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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追梦”指挥部与拆迁户(2)

小说: 追梦记      作者:郭重威

盛志华动气了,心想这个老婆有话怎么不说啊!他正在忙着呢!当他正想发火时,想到老婆平时是个很温厚的人,现在如此武断,拉他的手又似乎力大无穷,一定是家中有什么事了。他也急了,要紧问道:

“出什么事?”妻子看了他一眼后没有回答,还是用力把他往庙门外拖。两人到了大门外了,却见大门外的人更多,她又拉住丈夫向北走,一直走到东岳庙的北山墙下,才松开丈夫的手,一转身把一句话掼了出来。“我们的新厂房要拆。”丈夫一惊,但随即笑了。“你说什么昏话啊!才砌了不满一年又拆什么。”丈夫这句话一说,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老婆虽才二十七岁,但非常相信迷信,他于是又补了一句:“是不是又听别人说了什么了?”“什么别人不别人的,是我舅告诉我的。”显然,妻子没有听懂丈夫话中的意思。这时丈夫也认真了,他虽知道她的舅舅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但那是个不相信迷信的人,他舅舅的话自然是与迷信无关了。妻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丈夫先是着急,很快又笑了。“别急,别急,现在真假还不清楚呢!就是真的又怕什么,政府拆了,他总会安排的啊!不急不急,我还要‘调龙’去呢!”说罢,盛志华在妻子的肩头轻轻摸了一下,见到妻子的脸色舒展后,飞也似的又往东岳庙中跑去了。夜晚,东岳庙内的活动结束了,盛志华帮李道长把明天“出会”的事安排好了后,带着轻松的心情,拖着疲劳的身子走出了东岳庙。一出庙门,春夜的东北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寒战,随即想到了那拆迁的事,他想把这消息告诉他的妹妹去,因她妹妹家新砌的房子也刚完工。

他急匆匆地一口气跑到了五桂墩,到五桂墩时,夜已深了,村上人家都已乌灯熄火了,但她妹妹家还灯火辉煌,因为她家今天完工,照规矩完工的那一天得请匠人好好的吃上一顿的,现在匠人已散了,妹妹和妹婿正在忙着收拾碗盏呢!

他远远地看到他的妹妹和妹婿高高兴兴地忙得团团转,他心中不由一紧,脚步停了下来,他多不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把他们新房落成的兴致破坏掉啊!他在一颗桂花树旁站定了,思绪也随着这新房的落成回到八年前妹妹下决心让他上学的那一刻以及以后那充满悲情的年月中去了。

他家穷,父母早亡,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他们俩是龙凤胎,他先出去,他就成了哥哥,他俩一直同级同班上学,直到高中。那年春天,先是爸爸车祸死了,多病的母亲不久也死了。他们兄妹俩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他也思考了,但他毕竟是男孩子,是直线思维,兄妹俩最多不上学呗,饭总是有得吃的。但妹妹心细,早早地把主意拿定了。

“哥,我想过了,你成绩好,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你安心上学,我赚钱养你,今后你大学毕业了,再来养我的老。哥,这就是我的决定。”妹妹说得很坚决,他也感到妹妹说得有道理,凭妹妹现在的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他抬起头动情地看了一下妹妹后,带着歉意说道:“那不就害了你了!”

“这也是无奈啊!”妹妹话中也有悲情了。两个月后,她辍学南下打工了。此后妹妹每月寄钱给他。他考上大学后,妹妹继续提供他上学的费用,使他顺利地完成了大学学业,他为了报妹妹的恩,决定回乡创业。

他是个刻苦学习的人,再加又是考取的外地高校,这几年中,他为了省钱也从未回过家,他已有六年见不到妹妹了,他只知道妹妹在深圳一个工厂打工,但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虑,一个打工妹哪能赚这么许多钱呢?他用书信把这个问题向妹妹提出来了,妹妹说,她嫁了男人了,这个男人很有钱,是男人帮她的。他又感激他的妹婿了,他叫妹妹把妹婿的照片寄给他看看,妹妹总以各种理由一直拖着。

大学毕业的那年,他决定到深圳去看看这个妹妹和妹婿,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创业的机会,他上火车了,他到目的地了,当他刚踏上深圳的土地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急忙接了。

“你认识盛芳琴吗?”是一个陌生又严肃的声音。不管怎样,一下火车就有人提到他妹妹,提到他想见的人,他心中很愉快,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兆头,随即很骄傲的答道:“怎不认识呢!他是我的亲妹妹啊!”对方没有立即回答,停了一刻才以试探的声音问道:“是你妹妹,请问你叫什么,在哪里工作,现在在哪里啊?”“我叫盛志华,大学刚毕业,现在已到深圳了,我是来看我妹妹的啊!”“嗯!”对方嗯了这一下后没有声音了。他急了,他在手机中“喂”、“喂”、“喂”的连喊了几声后,对方才又说话。“我们很不愿意地告诉你,你妹妹卖淫,现在被——”盛志华头脑中轰的一响,向一侧一歪,他倒在了车站前一个旅客的怀里。兄妹俩在派出所中相会了,两人哭成了个泪人儿,哥哥哭着,叫着,向警察说了妹妹的义举,“公安”动情了,竟没有作任何处理就把妹妹放了。兄妹俩在一个小旅店中住下来了,他哭了整整一夜,反而是妹妹来慰他了。他责怪妹妹了。“做任何事都可以,你怎么能做这个事呢?”“我能做其他什么事?做其他什么事一年能赚这许多钱!”“我就一定要上这个学?”“你不上这个学,你的女儿今后也许还要做妓女。”他心中一惊,抬头看了看这个妹妹。这一看,他的泪又无声的涌出来了,妹妹脸上的油脂色彩被泪水冲得支离破碎后,那一张脸根本就不是脸了,他深感到妹妹为他作出的牺牲了。哥哥一把把妹妹拥入了怀中,又号啕大哭了。妹妹一直坚强的挺着,虽流泪,但没有哭声。妹妹等哥哥再也哭不动的时候,扳起哥哥的头又说了一句六年前说的话。“这也是无奈啊!”第二天,他们都从感情中走出来了,当他们讨论今后怎么办的时候,又是妹妹拿主意了,从她那坦荡的声音、周密的计划中,哥哥似乎感到妹妹六年前就把一切都想好了。“哥,是不是这样:我把我储蓄的所有的钱,大概也有二十多万了吧,全部给你,你回去创业,等你的业创好了,赚到钱了,我再回去——”“怎么,你还不想回去,还继续做这事?”他急了,打断了妹妹的话。“你听我讲完嘛!我是这样想的,我现在虽是这个样子,但我总还得为我自己考虑,我想好了,你回去创业,我在这里打工,这次真的打工了,等你赚到钱了,给我二三万,我就凭这二三万回乡去找一个最穷、最苦、最没出息的人做丈夫,然后我为他砌三间屋,夫妻俩在你开的厂里做工,从此了却一生。”妹妹说这一切的时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使这个哥哥感到这个妹妹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个扎了两条“小羊角”辫,一跳一蹦活泼可爱的妹妹了,也不像她决定外出打工,让他上学时的那个有决断的妹妹了。这短短的六年,怎么把一个人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呢!这时,他心中像有把火在燃烧,他真想用这把火把这个吃人的世界烧毁啊!他们这许多农民,这许多无权无势的农民,要想改变自己的地位,要想吃一口饭,难道就只能这样吗!

正在这个哥哥想发泄一通的时候,妹妹凄凉地一笑,说了句有哲理的话。

“哥!我们总算走过来了,你有了知识,我也有了这一点小钱,我们总算是个‘人’了,我们也可多多少少按自己的心愿做事了,我们做了这么多的牺牲就是为了换回这点做人的尊严啊!”妹妹说完又是凄凉地一笑,接着似乎又坦荡了,还说了一段话。

“哥,过去的一切结束了,你就回去闯一番吧!到了你有了一定基础后,就为我找一个人家,你就骗人家一下,说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这样就省去了今后和丈夫的争吵了。这也是无奈啊!”妹妹似乎又回到悲情中来了。

他忽然知道了,今后的妹妹是很难从这六年的悲沧中走出去的,为了使妹妹能早日恢复常态,只能他带头走出这悲哀了。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未来总是我们的了。为了我们兄妹的相聚,今天我来请客,用你的钱来请你,我们来个一醉方休吧!”于是,这兄弟俩都醉了,都哭了够,最后还笑了个够,在哭笑中似乎真的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盛志华把这一切想了一遍后,他决定暂时不把这个拆迁的事告诉他的妹妹了。

曹争鸣书记以新城开发总指挥的身份找的第二个谈话的人是姜智敏,谈话的目的很明确,想听听他的意见,拆迁开发应该从哪里开始为好。

本来嘛!曹争鸣讨论这个问题应该去找制订这个规划的恽民权,去找熟悉情况的邱郁香,或者找既是当地人,又是开发商的恽国祥,找老一辈的白明仁、姜金坤,为什么偏偏要找这个刚从美国回来,对规划才有个一知半解,对现实状况一点也不清楚的姜智敏呢?这就是曹争鸣的高明之处了。

他是这样想的,这些熟悉情况的人,正因为是熟悉了,他们的心中就有个“约成俗成”,这“约成俗成”就是一个框框,他们的思考就被这“框框”框定了,再也跳不出来了,就是能再提一点意见,也是修修补补的,不能起大作用,只能起个修改或补充的作用。他需要的不是这个,他需要的是由一个懂经济的人,懂规划的人,有思辨能力的人对全局的评估和修正,姜智敏自然就是他需要的人了。

他知道,他和姜智敏谈,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涉及主题,在谈话前必须要个铺垫,这个铺垫就是在谈前,要带着规划图,两个人坐一部车,花上一天时间,把规划中涉及的地块一一地看一遍,还要带一个秘书让秘书逐个地块、逐个村庄对他介绍情况。他这样做了,但在他做这一切时,没有对姜智敏亮出主题,而只是为了让这个总顾问、副总策划了解情况。

姜智敏是个认真的人,他带了一个相机把一个一个的村庄、一块一块的地形都摄了下来,还向曹争鸣要来了一幅规划图的小样,把一个一个具体的村庄都标了上去,把每个村的房屋、人口、土地面积等一系列的数据都记了下来,由此可见,姜智敏是一个善于做统筹工作的人。他的这个特征早已被曹争鸣发现了,曹争鸣在他们十年的同学阶段、六年农村的共同生活中早已了解了他的这个个性了,他要他做总顾问,就是看中的他的那统筹能力。他们看了一整天,从早晨7点一直到晚上7点才结束,在他们回到宾馆吃完工作餐后,曹争鸣以一句话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布置了明天的任务。“回去归纳归纳,消化消化,明天我要就开发的程序听取你的意见。”曹书记的这两句话说得恰到好处,前半段话带有亲情,后半段话带着命令,这个干部真的修炼得到家了,使任何人既亲他,又得服他,这也是曹争鸣从三十多年干部经历中慢慢悟出来的经验啊!

第二天,曹争鸣不是一个人来听意见,而是带来了三个人,既有姜智敏熟悉的恽民权、邱郁香,还有一个陌生的干部。曹书记先把那人介绍了。“这是王仁方副市长、现在的副总指挥。”他又对王副指挥介绍了姜智敏。大家坐定后,曹书记把今天这个不是会议的会议内容介绍了。“今天讨论工程进展的顺序,更确切地说是确定拆迁的顺序,上午听姜博士一人说,别人尽量少插话,下午大家讨论,晚上得出结论,中饭、晚饭都在这个会议室中吃。”他亮完了这个相后,用一句笑话把会议的气氛调节了一下。“智敏,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把你当客人了!”说完笑了笑,他笑的姿态很可爱,嘴一歪,眼睛一揪,两个嘴巴子上还有两个酒窝,只有在此刻,他那曹家人惯有的拘谨和严肃才会离开他。他笑完后,立即又严肃了,把话说得一丝不苟了。“下边请姜总顾发表意见。”在座的几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一个个地都把眼光投向这位“姜总顾”,害得姜智敏不知为什么竟紧张起来了。

也难怪姜智敏紧张啊!因为,刚才曹书记的话使他感到他现在是正式开始工作了,这是一项什么工作啊!那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啊!是实现他们的梦啊!却又不仅是他们的,还是他爸那一辈,恽老师的祖辈,中国上亿农民许多代人的一个梦啊!他千里迢迢地从美国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梦啊!今天当他们真的向这个梦跨出第一步时,他怎能不紧张,不激动呢!

还有,这么许多造“梦”的人,制定“追梦”计划的人,领导“追梦”的人,在这个“梦”启动的第一时刻,竟聚在一起听他的意见,把这份最特殊的殊荣给了他,他又怎能不紧张、不激动呢!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了,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照惯例先饮了一口茶,用眼光回应了大家一番后,打开了他的笔记本,开始侃侃有序地讲了起来姜智敏的确是个“统筹学”专家,昨晚通过办公室调来了一台投影机、一块银幕,用笔记本制作了许多图表,通过幻灯片公布了一组组数字,列出了统计学上的一系列公式。多媒体资料播放完,姜智敏做了结论:“先拆盛巷村南那片有八个村庄的地域,在那里建造一百二十幢大楼,然后再拆西山开发区古巷村周边的十六个村庄,让那些村民居住到新村中去,同时开始兴建西山工业园区,早日建厂,安排失地农民,最后解决以拟建市中心的盛巷村那片和拟建为旅游区的易巷村的那片,这样不仅进度快,还解决了拆迁中的大量矛盾。”这时,会场上的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约而同地看表,说了句:“啊!都一点半了,该吃饭了。”吃过饭后,这几个人进行了讨论,姜智敏的建议被采纳了,大家仅是把它又完善了一番。曹争鸣原计划会有一番争论。但想不到这个姜智敏却用他的一套“统筹学”的理论和方法,在丝毫没涉及价值观和方法论的基础上,把问题妥善地解决了,还在很大程度上对他们原来的计划进行了修正。曹争鸣内心暗服:

高,这洋博士就是高,这价值观也能纳入到科学的计算中去,看来我们真是有点教条了,总是把“政治”、“思想”单列出来,也许这是过分强调政治的结果,从这一次看来政治其实是不用强调的,它就在工作中。

原准备到深夜才结束的会议,下午6时就结束了。曹书记决定要来庆贺一下了。五酒足饭饱以后,姜智敏回到了他的房间。这时,白若冰敲开了他的房门。“智敏,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一天了啊!”“有什么事?”“一定要有什么事吗!你这个人就是为‘事’而生的吗?”这个平时一贯严肃的白若冰,今天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脸上还充满着一种甜蜜,整个身影中蕴藏着一种温馨。姜智敏的心往下一沉,难道这个白若冰有了对象了。他知道一个未婚女子,只有在特定的时刻才会显出这种神采来!他恨起自己来了,为什么一直把对她的爱压在心底里,自己不主动,难道让女方主动吗?此刻,他面对她的那“喜气洋溢”不仅找不到话来回答,甚至还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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