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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起步“追梦”遭失败(3)

小说: 追梦记      作者:郭重威

五第二个回到家中的是恽国祥。照直线距离来算,北角落头离汽车站只有一里路,应该是恽国祥第一个到家,但由于城里的路七弯八扭的,所以他到家的时间就比姜智敏略晚一点。

其实,这个北角落头可大呢!它占了这个小城的六分之一多呢!这里清一色的住着姓恽的人家。由于恽家历代都是做官的,所以这里是清一色的深宅大院,房子不像姜巷村那样一排一排的,每一排都只有三四进,这里都是一幢一幢,每一幢都有三四间。但这时,呈现出的却是一副破落相,门楼倒了,墙角塌了,有些房子还透了天,本来一幢只住一户人家,但多年的繁衍,现在每幢房子里,本家弟兄住了十几家了,弟兄多的人家,每家只能分到半间屋住,他们只能再在天井明堂中搭个棚,架个灶或搭个房来解决生机问题。

恽国祥家在这片破旧的老房区内别具一格。他家是三间两层的小洋楼,使他家有鹤立鸡群之势,足以说明他家是这个地方最富的一家了。

恽国祥的父亲恽浩明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其父是个前清的秀才,也是个标准的书牍头,但他妈却出身于北街的邱家,是大名鼎鼎的邱鼎顺烟店的小姐,而且这个小姐在邱家时就掌管商务。也许是这个女人的基因传给了儿子,恽浩明从小就喜欢钻到外婆家的账台上去,外婆外公看到这个外孙是个做生意的料,在他读书无望的情况下就让他到规模最大的益生堂药店学生意。他倒也很专心,还勤劳,所以,解放前,他已是个很有生意经的“朝奉”了。老板待他不薄,每个月的工资是三个袁大头,使他也过得体体面面的。老板当他心腹,所有的商业秘密都让他知道。老板姓费,是小镇医家的费派医生,他见这个恽朝奉认真负责,干脆就把这个药店全部交给他管了。

新中国成立后,世道变了,工人翻身了,工人成立工会了。这个小镇上的工人就是这些商店的店员,但像恽浩明这样有文化、有影响的店员不多,因而在成立店员工会时,他被选为工会主席,不但不用到益生堂去上班,工资还能照拿。

“三反五反”开始了,查偷税漏税,大大小小的资本家谁肯承认自己偷税漏税啊!政府动员工人检举揭发,工会是发起人,工会主席自然要带头揭发了。

恽浩明的揭发材料一公布,工作队和全镇的人大吃一惊。益生堂药店的老板不仅偷税漏税,还卖假药,前后还有两条人命。药店被封充了公,老板被法办,这样一来,小镇上大大小小的老板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把家里的真金白银送到工作队去了,使小镇的“五反”运动大获全胜。

恽洁明立了大功,入了党,做了工会的专职干部,拿国家发的薪水了。不久,搞“一化三改造”了,小镇上大大小小的商店全部合营合作了,成立了“商业供销合作社”,这个有生意经的工会主席,主动要求调到供销合作社中当经理。他为什么好好的干部不当,要做这个经理呢?当时的工作队和群众都认为是他的思想好,为了集体和国家的利益,为此,他还被评为“一心为党”的模范。直到恽国祥长大,恽浩明和儿子能谈心时,他才说出了心里话。“当那个干部,特别是那个工会主席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月二十六块钱嘛!但做生意日进万金,是个‘经手者不穷’的行当啊!”他家的那三楼三底的小洋楼靠他供销社主任的那二十六块八角肯定是砌不成的,那房子就是用“经手者不穷”捞来的钱砌的啊!这“经手者不穷”的思想,也就早早地印在了他儿子恽国祥的脑海中。这天,当恽国祥叫开了门进屋后,老恽着着实实把小恽骂了一顿。小恽很乖,一句话也不回,爸骂够了,不骂了,妈出场了,问儿子有没有吃饭。儿子开口了,“哪来吃的,儿子早已饿断肚肠根了。”儿子巧妙的回答,使父母起了怜悯之心。母亲赶紧去热饭,父亲打来一盆热水让儿子洗脸。

家中又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了。

在这种气氛下,恽国祥把他的志向宣布了,最后说道:“爸,儿是这样想的啊!你做这个破供销社的主任是经手者不穷,我搞那大规模的房屋建筑一定要富得流油!”“我儿有出息了,长大了一定胜过父亲百倍。”父亲激动得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看你们父子俩,统统是财迷。”丈夫没有理会妻子的话,接着说:“儿啊!你们大家的那个志愿好啊!谁不想过好日子啊!农民苦怕了啊!我们国家若不想办法让农民过好日子,这个国家早晚总得完蛋的。但那是国家应做的事,就让那许多干部、有献身精神的共产党员去做,我们是小老百姓,就做我们的事,这中间一定有许多赚钱的机会。就说这造房子吧,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的路早晚总是要走的,造房子一定少不了。我儿小小年纪想到这事,比爸的思想还要开阔,这不简单啊!真的是不简单,爸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儿长大了,一定是个大能人。”但恽洁明是个能控制自己感情的人,当他把儿子捧到天上以后,又把儿子拉到了地面,对儿子实实在在地说:“国祥啊!你还小,有这个志向好,但光是有志向不行,还得有本事,今后的世道是个讲科学的世道,没本事的人是一事无成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学习,过去我对你没什么要求。现在要提要求了,初中毕业后,我不要求你上省中,起码要考个县中,上镇中是考不上大学的,考不上大学还做什么建筑师,造什么房子,赚什么大钱?现在要把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话,那就是要努力学习,明年考上县中。”儿子眼睛亮了,方向明了。

“爸,儿考不取县中誓不为人。”曹争鸣因送白若冰回家,又在路上卿卿我我了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是最后一个到家的。

当曹争鸣带着从未有过的激情,小跑着返回汽车站,走上公路,转了个向,跨过洋桥后,迎面吹来了一阵嗖嗖的凉风。他一惊,心头的另一根神经活了,他感到他回家后面临的一场责骂了。

他本能地停下了脚步,但只停了很短的一刻,就拿定主意了,他不辞而别,还带走了四个人,这件事肯定是做错了,既错了,父母责备两句是应该的,自己认个错不就过关了吗!虎毒总是不食子的啊!

他笑了一下,虽带着一点苦涩,但毕竟想通了。他又起步了,这时,他反而想赶快见到他的父母亲了。

现在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曹争鸣的父母还在吵架呢!因为这两天那个白若冰的母亲天天来大闹一场,甚至还要把他往镇政府拖,这个解放后一直做干部的人怎受得了!他天性淳厚,不愿和这个女人争吵,总是退让,但他心里难受啊!因而只能每天晚上把怨恨一股脑儿地出在老婆身上。

他骂老婆最振振有词的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养了这么一个有“反骨”的儿子。

丈夫骂了三天,老婆忍了三天,老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全线反攻了。女人反攻的办法不外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闹离婚。

曹明夫是个要面子的人,怎肯把“丑”丢到外边去呢!干脆把后门锁了,把大门一关,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往大门背后一坐,把自己和老婆一起关在了家里,任老婆再吵再闹,再拖再拉,他总之既不开口也不开门。老婆无奈,也只能苍天爷娘的在堂屋中的地上哭着打滚了。

这场混乱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到子夜还未结束,夫妻俩像约好了似的,儿子不回来,这场戏不收场。

就在闹得难舍难分之时,门敲响了,正在地上打滚的女人刹那间把哭骂声停了。丈夫还是坐在门口闷声闷气地低着个头,仍然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进”的气态。敲门声更急了,还听到了儿子的一声“爸”!曹明夫立即把板凳拖了。儿子推门用力太猛,门一开,他随着门冲了进来,脚未站稳,就摔在了地上。老子见到了儿子,三天的气总算又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地方了,抓住儿子就是一顿打,竟是往死里打。

曹明夫是一个谦和的人,做任何事都不过分,骨子里头还有老子的“无为”思想,知道“退就是进”,“败就是胜”,“柔就是刚”,从来不和人家争个上下,一辈子没有和别人红过脸、吵过架,更不要说打架了。但这次因儿子的事,曹明夫的气却已积得满满的快要胀破肚子了。现在,见到这个有“反骨”的惹祸儿子回来了,自然把所有的气都出在他身上。

曹争鸣的鼻子已经出血了,这个儿子早已下了决心似的,任你怎么打,既不回避也不讨饶。儿子是娘身上的肉,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争鸣娘往丈夫和儿子中间一站。“你打吧!你打吧!打了我一个下午,再打儿子一个晚上,把你的儿子和老婆都打死了,你就好去和那个地主老婆结婚了!”曹明夫一听更气,索性抛下儿子拉住了老婆。“你再说一遍。我不打死你才怪呢!”“那个地主的女人来骂你打你闹了两天,你说她了嘛!你骂她了嘛!你不说不骂,你和她没关系才鬼呢!”争鸣娘豁出去了。“你,你,你——呃!”曹明夫哑口无言。曹争鸣这才知晓了若冰娘大闹曹家的全过程。曹明夫对儿子下了禁令,从今以后再也不准那个白若冰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作为强调,他还站在政治的立场上对儿子大讲特讲阶级斗争,力图提高儿子的觉悟,使之能坚决地拒腐蚀。一场家庭战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争鸣娘把儿子带到厨房中,为他洗去了脸上的血,抱住儿子哭了。“争鸣啊!你不要怪你爸啊!为了你们这几个人的事,这几天你爸受尽气了啊!你千万不要记恨他啊!他这个一直做人上人的大队书记,何时受过别人这样指责的啊!特别是那个白若冰的娘——”争鸣娘突然话锋一转,又问道:“和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和那个丫头谈恋爱了?这次有没有——”“妈,你说什么啊!我们是去串联的——”“不管你们做什么!我告诉你,那个丫头你是靠不得的,你若再和那人接触,我打断你的腿,你爸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坚决不准她进门。”“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白若冰家是地主,白若冰又有什么错!”“这还要我说嘛!你找了个地主的女儿今后要影响你前途的。喔,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那个邱郁香来了,告诉我,他爸爸要把你送到省中去上高中呢!”“邱郁香来过,她还说了什么啊!”“她说你是个有前途的人,他说他爸很欢喜你,他爸想培养你呢!”娘越说脸上的喜色越浓了,自己养的这个儿子被省里的大干部看中了,做娘的脸上怎么会没有光呢!这时,她又想到那个白若冰了,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像个寡妇的面孔,而那个邱郁香呢!仪表庄重、大大方方的,她这一想又把话扯到白若冰身上来了,“你想一下,若你和白若冰这样亲热的事,让那个省里的大干部知道了,不说你缺乏政治觉悟吗!他还会培养你吗!这是一个讲阶级的社会啊!”“那邱郁香有没有说白若冰什么?”“人家是大家闺秀,怎会说这些芝麻绿豆的事,她提都没有提白若冰。”“她说了这次外出串联的事吗!”“她似乎像不知道你们出去的事似的。”“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们外出的事?”“我是神经病啊!人家不说我怎能‘自坏轿门’,你也像你爸一样,把我当二百五了!”争鸣把想问的事都问了,他感到和这个一字不识的妈妈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故意打了个呵欠,说了声“困了”,就回房睡了。七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曹争鸣自然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想和父亲好好地谈谈呢!当堂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时,他走出他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父亲的屋门,见爸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抽烟叹气,他心头不由一酸。“爸,你还在生妈的气?”他爸一惊,但仍没有抬头,只是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好长一刻才说了一句话。“这些农村的女人,永远和她们说不清。”“所以,毛主席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曹明夫暗惊,产生的第一个感觉是:儿子长大了,儿子成熟了。“爸,你说我们该怎么改变这种现状呢?”这也是这个做了十多年农村干部,还保有良心的大队书记一直思考的问题啊!曹明夫现在不仅仅想到了这个问题,还想到儿子已不是个小孩子了,能独立思考了,而且是个从大处着眼想大问题的人了,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儿子。昏暗的灯光下,曹争鸣显得很魁梧,已经是标准的曹家传人了,曹家人的特征一丝不漏地被他继承下来了。曹明夫不由感慨说道:“儿啊!你不愧是我们曹家的传人啊!曹家的人一贯以来总是想大事、做大事的,总是顾大局,为整体的,想不到你这小小的年纪也想这个问题了。”争鸣见时机成熟了,他就拉了张方凳,坐在父亲的面前,把他们省城之行的具体情况说了一遍,在说到他们的那个“梦”时,重点说了这个“梦”产生的过程,说得很简洁,很辩证,很有感染力。

“我们农村的人也是人啊!我们为什么只能过这样的日子?现在已破除迷信了,不能说这就是‘命’,只能说这一切是由于长期的各种制度、自然环境的制约,使农村得不到发展,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安贫守命,才造成——”

曹争鸣的爸爸听出滋味来了,急急说道:“争鸣你明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曹争鸣又把刚才说的那三个原因说了一遍。曹明夫从嘴里断断续续地轻轻的吐出了几个词。“制度——环境——守命——”儿子见到父亲在思考,他也没有说话,使这间小房间里瞬时静了下来,因这时已深夜了,这静就“静”得有点可怕了。曹明夫终于从沉思中走出来了,他站了起来,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激动地说道:“争鸣啊!你们的这个想法好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怎样才能使目前的农村突破这三重大山呢?”“爸,我们还没有找到什么好办法呢!在回来的路上,那个燕京大学的恽老师一直和我谈这个问题,他说的话可深刻呢!”

“怎么个深刻法?”“他说的许多话,我不懂,但我牢牢地记住了几个词汇,他说,这是个‘系统工程’,不是想做就做,想好就好的,既要从全局着眼,又要人人努力,更要执政党倡导。”

“这话对,至于那个什么‘系统工程’,我们不懂就不懂吧!后面那两句话对。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早晚总要走的路,不走这条路,六亿农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国家也不会真正地稳定和富强。”“这话说得对,我这十几年农村工作的经验告诉我,我们的工作总做不到点子上——”这个农村大队书记,又把话刹住了,还回到了原位,“他还说了什么?”

“他关照我们几个人要努力学习,等今后各方面的条件成熟后,真正开始动起来的时候,自己能有本事去参与。否则,都像现在这样的文化水准、思想观点,是永远不会使农民过上好日子的。”这时,曹明夫已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恽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对儿子提出一个要求来了。“你能不能请那个恽老师来我们这里看看,我要请教请教他呢!”“你真的是想请他,那好,我这里有他的通信地址呢!”“好,你明天就写信,明天就写,一定要写啊!”这时,雄鸡报晓了。父子两人都打了个呵欠。两人同时说道:“天快亮了,天快亮了,睡一下吧!”曹争鸣走出父亲的房间,一想到明天要上学,心又沉下去了。明天去学校后,是不是又要有场风暴呢!八曹争鸣他们回到学校并没有被刁难,全亏了上级的一份通知。这份被大家称为“五·一六通知”的通知帮了他们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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