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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对酒当歌,弟子几何(7)

小说: 邻家老二名孔丘      作者:无语

下字,可煮酒;拈词,可观云。

对于子游荀子之争,相信他必然也会有和风细雨的开释。

12.原思,他只是穷,不是病

什么是耻辱?

处于盛世,却又贫又贱,只依靠人道主义救援生存,这就是耻辱;处于乱世,却依然做官,心安理得地领工资,这就是耻辱。

这是一问一答。问者是原思,答者当然就是我们的一号主角孔子了。

一句话就是一生,此后,原思至死未仕。

原思,姓原,名宪,字子思,是鲁国人,他之所以驰名于世,主要在于他的安贫乐道。

他安贫到什么程度,乐道到什么程度呢?

史书上这样记载,孔子去世后,原思三十多岁,刚过而立之年,正是精力旺盛的人生好时期,但他没有出仕,不愿在乱世中混得脑满肠肥,而是远迁到了卫国,隐居在一处偏僻的茅舍中,一心一意过起了“不厌糟糠”的贫苦生活。

“吃粗粮,喝凉水,没有枕头,就弯着胳膊枕着睡觉,乐趣自在其中,而那种有违道义的富贵,于我来说,就如同浮云一般。”孔子说过的这句话,成为了原思的真实写照。

原思贫苦,并快乐着。可子贡并不这样认为,他富裕,并快乐着。

子贡身居高位后,在车马隆重、侍从如云的簇拥下,前去拜访原思。看到原思穷困不堪,身穿百衲衣,每日只吃一顿饭,忍不住说道,太过分了,你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原思淡然道,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到的理论不去实行,叫做病,我只是贫,不是病。

“一个三军将帅的头颅,可以斩获;一个普通人的志节,不可强夺。”孔子说过的这句话,恰好可以作为原思为人的一个注脚。

“贫困而没有怨言,很难;富有而不骄矜,会容易些。”这是孔子说过的另一句话,恰好也可以作为子贡为人的一个注脚。

原思不是冷嘲热讽之人,但其双关之语,还是明明白白地指出,自己没病,生病的,恰恰是你子贡。

子贡终究是有修养的,他听了,又是尴尬,又是惭愧。

惭愧大过了尴尬,子贡就拜别原思,走了。

这世上,若有谁因为自己不慎说出了一句话,而付出了终生痛悔的代价,那么,在这个不算小的群体中,子贡势必是其中的鼻祖了。

孔子与原思,相差三十六岁;子贡与原思,相差五岁。年纪相仿,同门兄弟,他们都对孔子尊奉如父,子贡为孔子守孝六年,原思悄默独思先师,他们对孔子思想的奉行,也几乎不遗余力,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从同一个路口出来,向着相反的方向,逐渐远别了。

其实,原思很有理财头脑,很有管理才能,孔子在世时,由他负责总管孔子家事和学堂要务,相当于财务科科长和教导主任。

有一年春节,原思回家过年,孔子感其辛苦,馈赠很多米粮。原思家贫,但他安于贫,不肯接受礼物。

推拒了几个回合后,孔子宽解他说,你家里若是用不完,可以送给周围的穷人啊。原思这才收下礼物,并分出很大一部分,周济了他人。

孔子对原思很慷慨,对公西华很吝啬。

公西华出使齐国时,驻外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孔子让冉有去慰问他的父母。

冉有征求孔子意见,带多少慰问金去比较合适?

孔子说:与之釜。

意思是六斗四升。

冉有嫌少,拿不出手。

孔子又说:与之庾。

意思是再加二斗四升。

冉有还嫌少,觉得很掉价,很跌面子。

孔子斩钉截铁地说:足矣。

冉有于是从自家仓房里,偷偷添加了一些,变成了八十石。

孔子事后教导冉有,此举大错特错了。公西华家财万贯,公西华到齐国公干时,穿貂皮,骑硕马,但凡君子,都不会去锦上添花,而是把钱粮省下来,去帮助真正需要它们的贫穷危难之人,这叫周急不济富。

从孔子这里,我们得知了一个结论:

雪中送炭的,是君子;锦上添花的,不是君子。

从这个结论里,我们又得知了另一个结论:

君子永远是稀缺资源。

13.孔子反“绝对论”

孔子从文后,孜孜矻矻,放达磊落,与秉性各异的学生们,共度了一段尚且安定的宝贵时光。

在这段时期,孔子依然源源不断地将他的思想传授给学生们。其中,有一个是贯穿他终生的思想,非常进步,引人注目。

这就是:顺应情理,没有绝对的可以,也没有绝对的不可以。

子贡问他,有一个人,一乡的人都赞美他,他应该不错吧?

他说,不绝对。因为赞美他的,有可能是乡里的不善之人。

子贡问他,有一个人,一乡的人都厌恶他,他应该很糟吧?

他说,不绝对。因为厌恶他的,有可能也不是乡里的好人。

孔子平生,有三个反对党首领,曾极力聘请他,一个是阳虎,一个是公山不狃,一个是佛肸。他因少年时受到阳虎的侮辱,不喜欢此人,所以,不受其请。公山不狃和佛肸,与他无过节,他很动心,要去。

这说明,他反对杀戮君主,但不反对把没出息的君主撵跑,或搁置。

这还说明,他没有强烈的绝对观,没有偏执的正统观。

他所寻求的,不是僵硬的教条,而是智慧的方式;不是凝固的主义,而是舒展的人性;不是极端的道德,而是宽松的文化。

这一点,对于我们这个民族来说,是幸运的。

试想,如果孔子绝对化,极端化,学说宗教化,那么,循着孔子的千年影响力,千年传承性,我们民族的性格,就有可能将是紧张的,偏颇的,邪戾的,可怕的。

我们或者将挣扎于文化的火山带,或者将蜷缩于文化的极寒带。

我们的文化温度,不温和,不适中,我们将很难感受到,什么是中庸之美。

好在,这一切,都是设想。

关于文化的不绝对性,从孔子对小同乡尾生的评议上,也可见一斑。

尾生,曲阜人,为人正直,但在孔子看来,他有毛病,大毛病。

男友向尾生借醋,尾生没有,却不直说,怕落下得罪,就去邻居那里借,再交给友人。孔子认为,尾生乐助,但助得绝对,助得做作、刻意,助得迂曲、琐碎,助得不阔正。

尾生不以为然。

女友向尾生约定蓝桥相会,尾生去了,女友没来,赶上山洪暴发,他不躲避,仍死等,死倔,终被淹亡。孔子认为,尾生诚信,但信得绝对,信得狭隘、呆直,信得痴愚、混沌,信得不灵透。

尾生应该仍是不以为然的,因为他死而无怨。

可是,如果尾生知道,当他的女友逃过父母的看管,跑到蓝桥,见他离世,也纵身于水后,这豆蔻生命的消逝,以及消逝后所带来的两个家庭的哀伤,是否会使他有所悔悟呢?是否会使他认真思考一下孔子的话呢?

孔子崇尚舒放自如,因而,他赞扬伯夷、叔齐,志向深远,人格纯净,赞扬柳下惠,道德洁白,仁心均正,但却不倡导克隆伯夷、叔齐,不倡导复制柳下惠。

在鲁国,还真有一个青年,差点儿就成了柳下惠第二。

那是一个风雨大作的深夜,这个鲁国人一盏孤灯,寂寞独卧。他的邻居,是一位寡妇。都云寡妇门前是非多,但这位寡妇门前清静,倒是鲁国青年门前是非多。寡妇雨夜声声唤他,要到他家中避雨,因为房屋被风雨毁坏了。但青年死死顶着门,不让她进。

寡妇站在滂沱大雨中,说,你为什么这样不仁呢?

青年隔着单薄的门板,说,六十岁之前,男女不能同处一室,所以,不敢请你进来。

寡妇瑟瑟发抖地细语道,你为什么不能像柳下惠那样呢?抱着无家可归的女子,人们并不认为他是淫乱。

青年庄重矜持地正言道,柳下惠可以,我却不可以。我将以我的不可以,学柳下惠的可以。

在这迷离的一夜过后,鲁国青年出门时,已经是一位智者了。

“智”的封号,是孔子给出的。

孔子赞他,期望做得最好而又不沿袭别人的行为,是为智者。

在孔子看来,想学柳下惠的人,很多;学得最像的,很多;学得最好的,只有一个,就是这位不让寡妇避雨的青年。

因为史料简略,我们无从得知,这位寡妇是刻意勾引青年,还是果真失去了栖身之所。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孔子打破了绝对论的观点,打破了盲目模仿、盲目追星的愚昧。

这个观点,在今天,仍然具有一定的实用性。

孔子自己也是反绝对论的形象大使。

孔子与原壤的交往,就是典型的例子。

孔子为人谦睦,尊重礼节,原壤为人狂放,不拘礼节。他们以不同的姿态,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直至人生尽头,依然亲密和善。

原壤的母亲去世时,孔子前往治丧,修葺棺木。原壤袖着手,没事人一样旁观。又斜着身子,像牙签一样,倚到树上去,嘴里叽咕着,我都好久没唱歌寄托心思了。

竟然唱起歌来了。

歌词大意,孔子定是清楚的,但流传到今天,那寥寥的几句模糊字句,之于我们,却不甚清楚了。

后人对原壤的歌词,大致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棺木的纹理,就像野猫头部的花纹一样斑斓;孔子的手,柔柔弱弱,纤纤卷卷的。

是写实的现场描述,是一首纪事歌曲。

一种是:你的面容,就像野猫头部的花纹一样斑斓;你的手,柔柔软软,多么缱绻。

是写意的抒情描述,是一首爱情歌曲。

别人是明月千里寄相思,原壤是慈母殡丧寄相思。

无论歌词是哪一种意思,原壤在居丧时悠悠荡荡,说说唱唱,既违反了礼规,又亵渎、慢待了孔子。

跟随孔子帮忙治丧的人,对孔子说,原壤不敬,不如归去。

孔子说,亲人毕竟是亲人,老友毕竟是老友。

孔子并不介意,因为好与不好,并没有唯一的标准。

在孔子人生的最后四五年,他与原壤的独特友情,依然温暖,让人艳羡。

一次,原壤约孔子去家里说话。孔子到了原壤家,看到他正坐在家中地上,坐姿不正、不雅,两腿朝着大门劈开。

孔子见怪不怪,拿手杖敲他的小腿,骂他年轻时不知礼,年老了,也无贡献,十足一个老而不死的坏家伙。

此景此情,谁说这不是一个感人的有情天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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