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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异人入赵为人质王籍厉词斥赵王(1)

小说: 帝王石秘密:和氏璧峥嵘      作者:肖庭钧

七月里如火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天空中偶尔出现的云彩都是一朵朵孤零零的,显得心事重重一般,无序地飘浮在天空。在从咸阳通往赵国邯郸的路上,行进着一队马车,坐在前面第一辆的正是秦国大夫王籍,作为这次护送秦王孙异人入赵作人质的主官,更担负着为秦王去广罗东方六国正受苦受难的人才的秘密使命。“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王籍一想到这点,秦王那天的慷慨陈词就犹在耳边回响。但眼望四周旷野,赤热酷暑的前程,他的眉头不得不紧锁起来。天下几番合纵连横,已使得各国君王无不对人才贤士加紧搜罗。齐国的孟尝君更将此风推向顶峰,创下一府养士达千人的纪录,当时几乎稍有一点名气的人士,都入了他的幕府。眼下赵国的平原君也是积极以孟尝君为榜样,不但在赵国,就是在韩、魏、齐、楚等国也不无影响力和号召力,天下名士纷纷进入赵国以做他的卿客为荣,府中客卿也不下千人。楚国的春申君、韩相张平也无不在其国内大肆搜罗名士贤才。听说连魏王不到二十岁的弟弟信陵君也广为访求隐士奇人。这以来,天下哪还会有多少贤才志士没有被这些君侯们网罗去呢?如若是有些才能,又不愿被君王所用的,不是被摧残致死,就是隐名埋姓,隐居在深山野林之中,又到哪里去寻访到他们呀?当年的商鞅在魏国险被公叔座设计害死,到后来,在秦国变法,身登显位,领兵攻打魏国,将魏国公子芒卯用计诱骗杀了,魏国从此一蹶不振;魏人张仪,自愿投在楚国令尹昭阳门下做卿客,却被当作偷和氏璧的窃贼,受尽折磨,愤而投奔秦国,用计将楚国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楚国被秦国打得丧师失地。这些血的教训,无不深刻地烙在六国君王宗室权贵们的心头,谁还会再轻易地放过任何一个“商鞅”、“张仪”入秦呢?咳,人海茫茫,到哪里去寻访能济世兴邦的贤能高人呢?

马车颠簸了一下,将王籍的沉思打断了。他回头睥见紧跟在后面马车上的异人,见异人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愁样儿,暗自喟叹道:这个可怜的秦王孙就要去赵做人质了,与他比起来,自己的这点子烦恼又算得了什么?

异人刚十九岁,但瘦条身材,细高个子,却是少年老成。安国君有二十个儿子,长子是一个弱智,早已被打发去了魏国作人质,安国君只当没有这个儿子。异人排行第二。排在第三的是雍妃的儿子,与异人是同年所生,雍妃是秦国发祥地雍城的一个贵族大家之女,如今也年长色衰,并不被安国君所宠幸。秦国自穆公之后,对立长的传统礼节并不太坚持,往往选择贤能子弟作为继承人。按理说,异人在竞争王位继承人上还是有机会的,然而他母亲夏姬十六年前大病一场,脸上发出很多水痘。病好后,却留下了一脸的斑痕,失去了娇好的容貌。不但失去了夫君的宠幸,更失去了在众多妻妾中竞争的资本,于是被以身染恶疾为由彻底打入了冷宫。自那以后,异人就跟孤儿一样,既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也失去了母爱,只是由着宫娥、宦仆把他抚养成人。每到逢年过节,或是安国君生日,或是其他弟妹们的生日,他们便在各自母亲的带领下去安国君、秦王面前叩礼聆训,承泽父母天伦欢爱,或得到各种各样的赏赐。而他却只是被一位老仆领去,被排挤在众多兄弟姐妹的圈子之外,孤零零地站在远处。尽管他个子高,可还是常常被安国君忽视,甚至有时根本就没有人来领他去或召他去。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们看来,他是拦在他们面前继承大位的绊路石,在众多的母亲、太子妃看来,身为次子的他更是个眼中钉、肉中刺。于是,在他们共同的父亲——安国君看来,他也就成为一个多余的人。因而,这次选派人质,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地就是他了。自安国君把他召到面前说这事时,异人的头轰地一下,变得没有了思维意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谆谆而言的熟悉面孔,那一刻觉得是那么陌生、遥远,以至于安国君同他讲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记住,稀里糊涂地跟了父亲去见秦王。穿过长长的回廊,跨过一道道宫门时,他才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和思维,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谁叫自己的生母是失去了宠爱、失去了地位的废人呢?而且自己年纪已到成年,不正是众多弟弟们、母亲们的眼中钉吗?这么多年来,在宫里所遭受的白眼,使他养成了孤傲的内心和表面上逆来顺受的性格,内心的极度冷漠,使得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任何违抗和不从都是丝毫没有用的,唯一的出路就是痛痛快快地接受,因而当老秦王见到他时,对他那出奇的冷静、从容,感到十分的惊讶。连一路上都在担心他会在秦王面前哭哭啼啼的安国君,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儿子还算争气。现在,坐在这前往赵国的马车上,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竟然那样大大方方地向爷爷施礼,接受他的叮嘱,秦王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刻一样记在心里。觉得自己像是一位帐前听令的将军、勇士一般接受了这场人生命运的转折和挑战。当那些来为他送行的弟妹们装模作样地流下眼泪时,而他只是默然而机械地爬上马车,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王宫,离开了咸阳。

此刻,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进在旷野山林间,对从未出过远门的异人来讲,四周的景色还是令他感到新奇和着迷。有时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野,高粱穗子扬起细细绒绒的白花儿,令人陶醉;有时候一整天又都是在一座大山里转悠,茂密的树林里,各式各样的鸟儿鸣唱个不停,有时野兔都窜到拉车的马儿脚前,还有几只野鹿,躲在树林中,瞪着机警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这一行马车,像是来为自己壮行一样;有时候马车穿行在高山峡谷之中,悬崖绝壁,令人叹为观止,危岩累嶂,道险路仄,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出。这样壮丽的山河景色,给他那本是满腹的愁绪,冲淡了不少,遥远的行程,给了他充裕的时间来回想自己在秦王宫里的一切,憧憬未来将要在另一个异乡他国开始的人质生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诸侯们虽然还常常进行这样以自己的同胞兄弟或子祠骨肉送往他国做人质的游戏,但实际上,自从魏文侯命令乐羊领军攻打中山国,中山国君王将乐羊的父亲和儿子做成肉羹,乐羊当着两军对垒的将士们连喝了几口后,也就宣告这种互遣人质的做法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送出的君王不会因为有人质在对方的手中而不背信弃义、挑起战端;而接受人质的一方,也不再拿杀人质来作为报复和威胁对方的手段。因为大家都知道,送出去做人质的人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多余的人。虽然做人质,生命所受的威胁已不再是那么严重,但看看自己随身跟着的两个奴仆,一个老得牙齿已经快掉光了,自从三岁起就服侍自己,再也没有离开过身边的瑞其,如果他的年纪没有记错的话(宫册上记载他是十三岁净身进宫来的,但实际上谁也肯定不了),今年已经过六十了。风烛残年,还要跟着自己流落到赵国去。而瑞其听说要随异人来赵国却很高兴,流着泪道“自己可以死在赵国,魂归故里了。”其实他并不确知自己出身何处,却一直一厢情愿地认定自己是赵国人!而另一个跟在车后走路的随人,却是一个一脸稚气、一个从巴郡送来、被罚做官奴的小孩巴豆。长期的营养不良,再加上非人的摧残,他的身体非常的单薄而羸弱,只要稍有空隙,就要坐下来,仿佛一身的骨头已无法承受自己的身体重量似的。真担心这么远的路程,他能否支撑得到邯郸!因为是出远门,乘用的马车改成那种厢式的,车上装了许多路上要用的器物,衣服等。这样一来,并不宽敞的车里坐不下了,瑞其和巴豆只能坐一个人,两人始终得有一个人跟在马车后面行走。异人见他两人都不胜疲惫,有时候,让他们两人坐车,而自己坚持走路。但王籍大夫却不允许,用马鞭欲抽他俩,被异人哭劝道:“大夫,看他们两人一老一少,身体又弱,如果半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到了邯郸,岂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孤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吗?”王籍这才只得默许了。比起在秦王宫里,奴仆们的前呼后拥,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今后的岁月会是怎样,异人无法想象。好在车夫季马身强力壮,可他因为被选进宫净身时,大骂那些太监,而被毒成了一个没有听觉、不会说话的哑巴!

天边的一只孤鹰在盘旋,高远碧蓝的天空分外地引人注目。带着异人的思绪,穿梭在往事记忆中。远离父母之邦,骨肉离别的无奈和惆怅,像是天上的云山,缓缓地漂移到天边,而这些年受到的冷落和敌视,就像那只孤鹰的影子,在脑海里盘旋不肯消逝。现在,自己这样光明正大地去为国、为宗室社稷而去赵国作人质,异人脑海里浮现出年节上,贡献在祖宗牌位前的那些用作牺牲的牛、羊、猪头来,觉得自己也就是那样的一只牺牲品。不过还不是贡在自己祖宗的牌位前,而是在赵国。想到这,异人表情痛苦地苦笑了一下。唉,这就是命运。至于祖父秦王说的三五年就召自己回去,那不过是一句安慰之言。三五年之后,也许自己早已在赵国被身首异处,摆在社庙里了;也许自己病疫了,埋在无人知晓的乱坟山中,坟上的艾草都枯荣了几个来回;也许三五年后,某一个弟弟被册封为太子了,自己就是回来,又会是怎样的结果,被一杯毒酒结果了性命,或是被永远地遗忘在那个无人的冷宫之中;也许又会被另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发配到更遥远、更艰难的地方去。一种辛酸的感觉涌遍他的全身,令他周身的神经都感到一阵寒冷和痛楚。

眼望无际的原野,风吹得高粱穗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暗示着让人产生丰收的幻想。赵国、邯郸,从太傅们口中听说,这几年赵国已然是东方六国中首屈一指的大国了,邯郸已经取代了楚国的郢郡、齐国的临淄,而成为天下最繁荣的都城。还曾听说赵国首倡胡服骑射,赵国士兵剽勇善战,这些年四处征战,所获甚丰。现在,邯郸人穿的衣服已经非常华丽,样式也很特别,邯郸人走路的姿势也雄赳赳、气昂昂的,令天下的人羡慕不已。不但男人们如此,就连邯郸城里的女人,也是十分的令人着迷。她们常常梳着高高的发髻,或是梳拢长发,自然地垂在肩上,或是长及腰间;她们的鞋跟比其他国女人的鞋跟也要高,而且还常常踮足而行,走起路来,一摇一扭的,煞是好看;偶尔还对她们中意的行人回头嫣然一笑,流露出她们的心仪和好感,令人魂不守舍。僻远的燕国人还特地到邯郸城里来学走路呢。异人的思绪像天上的流云一般,忽地又将在宫里听来的有关邯郸各种有趣的事情和传说,从心底里一一流淌出来,尤其是当想到那些有关邯郸城里美女们的各种各样的传说,自己当初听了,就出神地想,要是自己能去看一下就好了。现在倒好,要去邯郸作人质了。咳,真不知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满足,还是命运的捉弄。异人对自己这种天真的想法觉得很奇怪,这种时候了,自己竟然还会想到赵国的女子!不要忘了,自己是到赵国来做人质的啊。如果秦国不同赵国打仗,自己做人质并没有什么,但凭着爷爷的秉性,打仗是早晚的事情,不打只是暂时的。一旦两国打起来,自己这个人质会被赵国人怎样处置呢?一阵风吹来,吹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听说赵国人很尊崇礼仪的,平原君就是当今天下第一礼贤下士的君侯,也许他们不会为难我这个多余的秦公子,多余得需要摆到别国的祭坛上的人吧。异人觉得自己头脑里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不由得暗自苦笑。想得再多也没有用,等到了邯郸,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马车停了下来,王籍走到他车旁,神情严峻地说道:“下来歇息一会,打打尖吧,前面不远就是赵国的地界了。”

异人坐在马车上,似乎还没有从天马行空般纷乱的思绪中摆脱出来,坐在车上没动。老瑞其体贴地从后面将一个水囊递给他,他的手总是颤抖得厉害。异人接给水囊,仰头将水灌到嘴里,机械地咽下去。跟在马车后面的巴豆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地上,躺下了。

“公子,想些什么呢?”王籍言不由衷地问道。

“哦,王大夫,这里到邯郸还有几日的路程?”异人用衣袖擦着下巴上的水,问道。

王籍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眼望前面远处,迷茫地答道:“不远了,也就十来天的路程吧。”也许就要离开秦国的土地了,王籍让这次休息的时间特意长些。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大家都躺在路边树林的树阴下,四周异样地安静,连树林里的鸟儿仿佛也睡去了。只有被解去了套的马儿,蜷伏在地上,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走那些讨厌的马蝇。

异人是被巴豆的哭喊声惊醒的。睡得正迷迷糊糊的异人听见巴豆在呼唤道:“其叔、其叔,你醒醒,你醒醒呀。”巴豆不知何故一下子惊醒,看见身旁的瑞其脸上叮着四五只马蝇,便轻轻地拍了一巴掌,可是瑞其不但没有惊醒,而且一点反应也没有,皱纹一动也没有动,脸颊冰冷,像剥下的老树皮。巴豆这才发觉不妙,不禁大喊起来。异人、王籍齐到瑞其身边,王籍用手放在瑞其的鼻下,已经没有了呼吸。老瑞其终究没有回到他的故土啊。不知何时,已经有两只乌鸦飞进了树林,“哑哑”地叫着,它们仿佛是知道人世的一切不幸,在这样悲惨的时刻出现,像是命运之神来召唤那苦难的灵魂,又像是那逝去者的灵魂在向天地万物诉说些什么。

掩埋好瑞其,异人一行在巴豆那稚嫩的哭泣声中,慢慢地向赵国边境进发。

这天日近中午,王籍、异人穿过热闹非凡的邯郸城,来到赵王宫城门外求见。看着渐渐走近的赵王宫城高大巍峨、连绵不断的城墙,以及门口外那一排排持戈佩剑的卫士,异人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紧张得手心沁出汗来,木然地跟在王籍后面,连头也不敢抬。

守卫的军士,见他两走来,厉声喝问道:“站住,你们是何人?”

这突的一问,吓得异人全身打了个颤。王籍很坦然,朗声应道:“在下秦国大夫王籍和秦王孙异人求见赵王。”他边说边递上从怀里掏出的信物玉圭和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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