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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溶血呈像(1)

小说: 完美猎杀      作者:赤蝶飞飞

深夜,梓平郊外。

一辆黄色面包车驶下立交桥,开向一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道,这是梓平连接省外的一条捷径。还有三十来米到达路口的时候,忽然从两侧丛林中闪出两道黑影,黑影快速并近最后连成一条直线,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通过前照灯,王福胜发现那是一队戴着头盔的武警,个个端着枪威风凛凛。

“停车!”一名武警远远喊道。“是你们的人。”司机不自觉地减速了,意思是希让王福胜前去周旋一下。王福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为这是一场非常具有针对性的部署,想蒙混过关根本没有可能,于是暗暗咬牙:“加快速度,闯过去!”司机得令狂踩油门。见面包车没有停下的意思,领头的武警立即鸣枪警告。面包车毫不理会,开足马力直撞人墙。

领头武警似乎早有所料,果断开枪射击,两只前轮相继爆裂车辆猛烈颠簸。萧栎见王福胜拔出手枪欲还击,假装没坐稳撞了他一下,又借助反弹伏上前边的座椅靠背,并趁势用左臂勾住司机的脖子。面包车完全失去控制,在路口绕了个大弯,拐进路边的沟壕,撞歪一颗杨树被迫停下。

武警们迅速包围上来,命令所有人下车。王福胜端着枪警告萧栎,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杀了他们母子,然后令司机向后倒车,试图发动二次冲击。只听嘭嘭嘭几声枪响,后轮胎亦被击爆,紧接着司机仰翻毙命。副驾驶座的黑衣男子把住方向盘继续倒车,王福胜则骂骂咧咧予以还击。警方回报的子弹穿透窗户在车厢内外穿梭,萧栎赶忙揽紧儿子伏到座椅上,尽量把身体压低,只感到玻璃碎渣霰弹一般洒落到头发和脖子里。

十来秒钟后,枪声停止。萧栎小心翼翼抬起头,见副驾驶位的黑衣男子耷在方向盘上,脑浆迸裂惨不忍睹,王福胜则抱着右臂缩在车厢角落,看样子弹尽粮绝失去了还击能力,回眼望去,尾箱已经起火,火苗裹着浓烟正朝厢内蔓延,如不及时脱身,必然会在随时发生的爆炸中粉身碎骨。萧栎推开车门,携儿子一并跳下车,跑到安全距离之外。两名武警则拽开另一侧车门,把受伤的王福胜拖了出来。这时,领头武警走上前来,车灯照亮了他的面孔:此人乃是韩觉。

韩觉仍然端着手枪:“王兄一人同侍二主,黑白通吃左右得利,实在令人叹服啊。”王福胜嘴角冒着血,鼻孔中冷冷哼出一声笑:“比起韩大队长的老谋深算,王某还是甘拜下风。如今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韩觉吹了吹发烫的枪口,慢慢收回保持射击的动作:“死亡不是最佳惩罚,像你这样的人才杀了只会让人感到可惜,愿意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福胜哈哈大笑,笑毕用讥讽的目光瞄着韩觉:“我王某不是一张擦屁股的纸,想让我做帮凶、当替死鬼,别做这个梦。”面包车在继续燃烧,火光把韩觉的脸映得红如火炭,他深深吸入一口气,示意手下把王福胜带走。不料,王福胜乘人不备突然发力,用拳头抡倒其中一名武警,迅速勒住另一武警的脖子并卸下他的手枪,逼迫所有武警后退。

韩觉重新举起枪,警告王福胜不要乱来。王福胜挟持着那名武警退向停在丛林边的一辆警车,众武警亦步亦趋不敢有太大动作。萧栎知道韩觉拉拢不成势必会杀王福胜灭口,同时她也看破了王福胜欲借警车逃走的用意,因此打岔道:“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韩副队可暂时放他一马,也好为自己留个机会。”韩觉端着枪目不斜视:“这是战场不是课堂,萧老师的主意未免太过书生气。”

王福胜高喊着“退后、退后”,但声音明显缺乏底气,他深知道,韩觉绝不会放过他,手里这名人质根本无法作为抗衡对方的资本。在韩觉的强硬姿态下,武警们壮大胆量呈弧形包抄过去。就在韩觉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萧雯忽然喊道:“妈妈,车!”萧栎本能地揽紧儿子做了个伏倒的动作,但面包车没有爆炸,武警们警觉地扫视,发现所有警车安然无恙。

这是一个特意抛给王福胜的提醒,在后者眼睛的余光里,一辆载货的卡车从立交桥开下,转瞬驶到身边。韩觉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开枪,但连续两发子弹都射在被王福胜挟持的武警身上。王福胜还了一枪击中韩觉右肩,随即抄起奄奄一息的人质朝对方抛去。韩觉被砸了个趔趄,与此同时,面包车发生剧烈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大大小小的零部件卷着火苗从天而降。等一切恢复平静,萧栎看到,韩觉和他的部众呆呆地站在路边,王福胜和那辆卡车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云涧。

两名包着红裹头身披黑铠甲的卫兵端直地站立着,在他们身后,有一扇看起来就非常沉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充满宗教色彩的神秘图案,门旁装有一只火坛。值守已久加之百无聊赖,两名卫兵均产生了倦意,不时张口打着哈欠。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执勤的卫兵立刻打起精神。他们看到一个黑影在逐渐走近,终于,火坛的光映清了来者的面容。

他六十岁左右,皓发苍髯霜眉褐目,身披灰色长袍,手拄狼头权杖,头上梳着怪异的发辫,眉心绘有一个非符非文的深红色图案。他身材并不高,而且枯瘦干瘪,却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场和不可仰视的威严。两名卫兵单膝跪拜喊了声“宗主”,然后联手打开石门的机关。

老者阔步走进石门,随后跟入八名身披铠甲的武士,每二人抬着一个被麻布紧紧包裹的东西。石门内是一个大约50平米的空间,周围四壁绘着色彩诡秘造型夸张的壁画,中央耸立着五座类覆钵式石塔,每座石塔有两米高,塔脖非常短小,塔身雕刻着非人非鬼的图样和难以识别的符号文字。石塔基座却非常旁大,“金刚圈”和“须弥座”连为一体呈方锥形,周长足有十余米,高度占据整体的三分之二还强。

老者走到其中一座石塔前,伸手将“眼光门”的石板拨开一条缝,只见里面翻腾着数百万只“花蝶娘”,那些色彩艳丽的多足虫潮水般涌动着,低潮区偶尔露出一具具森森残骨。没错,这就是百灵所说的蛊塔,系这个神秘部落最高统治者培养蛊虫的基地,同时也是他惩治敌人和背叛者的特殊刑场。

老者转头望向最靠前的一组武士。得到宗主的示意,一名武士上前把石板完全拨开,连同另一名同伴把麻布包裹之物推入近半米宽的“眼光门”,不多时,塔内发出凄惨可怖的嚎叫。火坛的光线透过“眼光门”,照亮了塔内部分景象:包裹在麻布内的活物挣断束缚在外的绳索,露出两只****的手臂狂乱挥舞着,继而扬起一张惊惶无比的人脸,大大小小的花蝶娘正从他的眼窝、口腔和鼻孔中肆意进出。

老者走到另一座石塔前,拨开“眼光门”的石板。里面涌动着数以万计的“小青花”,它们彼此交缠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发瘆的祟响。有条小青花探出脑袋,想呼吸一口塔外的新鲜空气,不料遭遇老者犀利的目光,它显出非常惧怕的样子,乖乖把脑袋缩回去。

“宗主。”一黑斗篷匆匆来报,“副宗主请您到大殿去。”老者充耳不闻,冲第二组武士扬了一下手,随即又一个被黑布包裹的人投入蛊塔,发出同样恐怖的惨叫。老者走向第三座石塔,拨开“眼光门”,只见里面翻腾着上亿黑色蜘蛛,那些蜘蛛形体不大模样却煞是凶恶。黑斗篷偷眼瞧了瞧老者,小心翼翼再次禀报:“副宗主和公主都回来了,他们在大殿等着呢。”

老者拂了下袖子,背着手走出蛊室,穿越长长的廊道,进入一座气势雄伟的大殿。殿内林立着八根巨型石柱,每根高达三丈有余,上段有个凹槽,内嵌一人形雕像,中段雕满玄秘难解的宗教符号,下段则装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坛。八根石柱分列两侧,共同撑起绘有彩色壁画的穹顶。后殿中央有块异形的群狼浮雕,看起来十分威严肃穆,浮雕前是宗主的宝座,左右各站一名身穿黑斗篷的女子,下了九级台阶便是前殿,汪志得和叶子等人早早等候在那里。

见宗主进殿,叶子快步奔到他的面前,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处死唐苏和莱罕?”相比其他人的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叶子的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泼皮无状,这至少能够表明,她与宗主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他们背叛了我。”宗主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睃了一眼殿下的汪志得,继续说道,“他们偷取解药放走那个警察,还泄露了我们的机密,现在警察们正在加紧策划,准备兵发惊云涧!”

蛊室的惨叫仍在一阵阵传至大殿。叶子欲往殿外跑,被宗主喝住:“给我回来!”“阿爹,他们一向对你忠心耿耿的呀!”绝望加愤怒,叶子的态度近乎于咆哮,“我跟他们一起长大彼此情同兄妹,就算有什么错,也犯不着丢进蛊塔啊!”宗主不予理会,在后殿的宝座上坐下,冷眼瞟着台阶下的汪志得:“叶子失手,丢了乾陵地图,王福胜失手,丢了萧栎母子,你也是来汇报最新败绩的吗?”

汪志得抬了抬眼皮,避重就轻道:“公主(叶子)已经尽力,都怪我计划不周才使地图落到蒋毅手中。不过,他已不再是刑侦大队长,如今单枪匹马上阵只能自投罗网,到了那个时候,萧栎自然也就乖乖送上门来。此外,逃走的丁小秋已经被人杀死,至于龙纹玉镯,相信曾老头儿很快就会送到。”

“我不听这些没用的废话,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乾陵!”宗主用权杖杵着地面:“可现在我们手里却没有地图,你说该怎么办?怎么办?!”“宗主稍安勿躁。”汪志得上前几步,双手捧起一块锦帛,——那是蒋毅等人从李处温腹中得到的,现今落在他的手里,“其实,我们也有地图。”宗主探过身子:“你说什么?”叶子也感到十分诧异。汪志得朝身旁的黑斗篷挑了挑下巴,后者会意,从袖囊里取出一只白色的瓷瓶,拧开盖子,将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浇注到锦帛上。

宗主缓缓站起身,在他灰褐色的瞳孔中,原本是空白的第六幅图中渐渐出现模糊的曲线和文字。叶子终于恍然,宗主的大脑却一时难以转过弯来。“这叫溶血呈像。”汪志得解释道,“李处温何等聪明,绝不会把用性命换来的秘密大白于天下,这块锦帛是他特意留给后代子孙的。瓶子里装的是李均的血,这种极为特殊的KIDD血型,既是打开铁砂坟的钥匙,也是解开第六幅图的密码。”宗主接过锦帛,此刻,图中的线条和文字已非常清晰。

“太好了!”宗主看罢眉开眼笑,但很快又愁上心头,“可李均落到了韩觉手里,万一警方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形势将会对我们大大不利。”汪志得道:“李均没那么容易对付,捅了这个马蜂窝,韩觉只有吃苦头的份。此外,只要拿到乾陵金简,就算天兵天将来了,也扳不倒这座七老图山。”“不可盲目乐观。”宗主摇摇头:“活人总会张嘴讲话的。”叶子听出弦外之音,于是主动请缨:“阿爹,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宗主仰望五彩斑斓的穹顶,长而弯曲的指甲轻扣着椅子扶手:“无所不能的霍列日啊,再次赐予我们机会和能量吧,最后的胜利终将属于你的子民!”

梓平市公安局。

门前的街道上聚集了大量人群,他们举着旗子拉着条幅,不断呼喊口号。那些人大多衣着体面形象富态,看得出社会地位相当尊崇,所支持的对象自然是个够级别的人物。没错,他们在为刚刚遭到拘捕的前任副市长李均鸣不平。那些抗议的人中,有李均的家属、亲朋还有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甚至包括一部分昔日的同僚。

他们声称“非常了解李均,他不可能违法犯罪,愿为他作担保”,并要求公安机关拿出说服众人依据来。由于面见局长的要求未获满足,抗议人群变得情绪激昂,开始向院内投掷水瓶和石块,并一度冲击门岗掀翻附近的一辆警车,为防事态闹大,局方不得不出动大批防暴警察维护秩序。

韩觉、郭副局长和程代处长先后从局长办公室走出,透过楼道的窗户看到了大门外的场景。后二人驻足片刻,摇头离去,韩觉则死死盯着那些闹事的人群,目利如剑。拘捕李均之前,韩觉做过各种假设,酝酿了不少应对问题化解矛盾的方法,但他没想到,压力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门外的抗议人群倒在其次,更另他头疼的是,很多媒体记者也在制造麻烦,他们就李均被拘一事狂发新闻报导,对警方的有关政策肆意曲解,对他在媒体见面会上的解释断章取义,甚至有文章大胆揣测,此举“系警方破不了案意欲推卸责任找替罪羊”。

还有最难缠的。曾经提拔和关照过李均的一些大人物也抛头露面了,虽然这些人早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但权力未尽余威犹存,他们通过各种渠道给局领导施加压力,适才的会议便缘于此因。如不能尽快释放李均,或者拿到切实有力的证据锁定他的罪名,不光韩觉,包括局长、副局长在内的一干领导全都吃不了兜着。

想到这儿,韩觉快步下楼,开上一辆警车驶出大门。抗议人群见始作俑者出现,旋即向他围过来,矿泉水瓶和石块如雨般砸到窗玻璃上。韩觉一边使劲按着喇叭,一边踩着油门强行前进,两分钟后,警车终于冲出纷乱的人群,一路开到天祥小区。上到23号楼18层,立即有两名便衣走过来。韩觉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一名男子回答:“一切正常。”另一男子补充说:“没有人来探访,也没有对外联系,出门买菜我都跟着呢。”

“他们”,当然指的是萧栎母子。那夜回来后,萧栎就被暂停授课,萧雯也收到了休假通知,实际上是被韩觉以“保护当事人”的名义软禁起来。他们拔掉了萧宅的电话线,卸去她的手机卡,把他们母子限制在房间里只能看电视、聊天或打游戏,便衣24小时轮流监视。韩觉走到门前,一男子马上拿出钥匙开锁,另一男子则守在楼道口警戒。

看到韩觉进来,正在沙发边玩游戏机的萧雯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他不喜欢韩觉,后者曾责难他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有意放走坏人(王福胜),而且限制他和母亲的自由。萧栎坐在儿子旁边正织一件毛衣,听到门响头都没抬,她知道来者是谁。“考虑得怎么样?局势如何发展,主动权把握在你的手里。”韩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为此行的意图做了一个递进说明,“我无意干扰你们的正常生活,只要你答应出面让李均认罪伏法,我自会保全蒋毅的性命,这样也好彻底洗脱你的嫌疑。”

“你是在求我,还是在逼我呢?”萧栎停掉手里的活儿,抬眼瞧着对方。韩觉发出一声苦笑。“我明白了。”萧栎放下毛衣,掸去捻在膝盖上的线头,“既然如此,我就试试吧。”“你答应了?”韩觉准备了各种手段,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干脆。萧栎站起身,摸摸儿子的脑壳:“我可以跟你到局里去,但得有个人照顾我的儿子。”“没问题。”韩觉扬了下眉毛,指着身侧的便衣:“有他在这儿。”“不行。”萧栎果断回绝,“我要一个信得过的人。”韩觉:“谁?”萧栎略作思索,缓缓吐出两个字:“孙剑。”

子夜的看守所内灯光暗淡人声寂寥,值班守警看看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提着警棒各个号房前巡视一番,顺道进了楼梯拐角的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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