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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婚姻的进与出(2)

小说: 城市男女百态:快食慢爱      作者:酱子

书上的私奔可比现实里要美好一百倍,那些挣脱束缚,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在世外桃源执子之手有爱饮水饱的事,轮到我们上演,真的没法按脚本走下去。我认识一个热爱摇滚的女孩,算是私奔得很小说了,可也南辕北辙啊。她未满二十时,跟最爱的男孩子,怀揣一千块离家出走坐上火车,到一个城市便找青年旅馆住下,然后四处找可以打零工的酒吧,运气好时串场演出一下,节衣缩食,攒够路费又去下一个城市流浪,运气差时啃几天面包,呆在没有暖气的旅馆等日出。本是朋克人生大冒险,忽然一天同甘共苦的私奔男友彻夜不归,身上只剩一百块的她等来了他和偶遇的年长十几岁的美国女人私奔的消息。最后,他私奔到美国去了,她再也找不到可以私奔的人了。

有的私奔对影成三人,有的私奔走岔道,有的私奔打回原形,有的私奔始乱终弃。自由恋爱的时代,私奔与其说跟世俗决裂,不如说是想爱得重量级一些,戏剧化一些。类似于豪华游自助游都不能满足后,穿上白丝袜蓝旗袍的江姐装体验一下渣滓洞游。所以看上去很美,或者看上去很苦,也只是爱情行为艺术。拍八十集连续剧的私奔戏会让观众打瞌睡,偶尔来个私奔体娱乐大众倒是可以的。

解约与自由

我接到男人Y的电话,背景是嘈杂的酒吧。Y年过三十,有份体面的职业,有个形同虚设的婚姻,结婚只因为跟那女孩同居刚好一年时,父母希望他成家。

“我是个坏男人。”他开诚布公,“我并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我也会告诉交往的女人,我是个已婚男人。”他有个说法,“如果有一天,你习惯了醒来时摸不到身边那个人,才是真正成熟了。因为你们只是相互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今晚他又夜不归家,在酒吧等候艳舞表演。我问:“你太太呢,你为什么不陪她?”“她在家。”我又问:“如果你回到家,发现她和一个人在床上,你希望是男人还是女人?”Y说:“不管男的女的,我肯定离婚。因为我不能容忍她跟别人有关系。”

实行双重标准的男人比比皆是,并天经地义地认为性自由是男人特权。但是夫妻之间除了性,还有爱情,亲情和财产,当婚姻基本准则破坏时,夫妻应当制定新的平等协议,比如我一个朋友和她丈夫经历了四年婚姻后,激情渐退,各自暗里有了情人,他参加聚会也可能不归家,她去旅行也会浪漫一下,但他和她仍旧相爱,外遇不过是生活调剂,所以她在日本险些遭遇海啸回来后,非常真诚地和丈夫沟通,“我们相互颁发了乱搞通行证!”

很多人会问:“两个人都乱搞还要婚姻干什么?”无数婚外情事件告诉我们,没有完美婚姻,只有猜忌或信任的婚姻,正如为了理想的忠贞承诺给对方戴上戒指,也可以作为补充形式给对方颁发自由通行证,它意味着,双方的权利与责任是平等的,还有好处是,当你拿到这个“通行证”,你的外遇不再成为离婚的指控。

有个德国人在书里提到:婚姻的续存,是为了孩子的共同抚养,以及长时间共同生活夫妻间所产生的亲情。但是同时,夫妻二人的性厌倦也是无法克服的,所以,给彼此通奸的自由。作者还专门为这个状态起了个名字——内心解约。但解约也有附加条件,比如一个敬业爱家的男人对妻子说:“我想出去玩玩了。”妻子提出唯一的要求:“不要把女孩子带回家来睡。”也有还相爱着但性疲倦的男女这么约定:“你可以跟别人上床,但不能爱上别人。”还有的人说好了不哭,甚至在公众场合各带玩伴,碰见了就像朋友般打个招呼。

内心真正的解约在于你是否真的做到了内心解放。如果不能,内心解约就是离婚的预备期而非生活调剂。一个打算复婚的男人跟我这样描述他的规划:我要给孩子和他妈妈买个新房子,我要把原来的房子装修成工作室和约会的地方,我会把孩子和他妈妈的照片放在我的桌上,我继续和情人们厮混。他的假设都是以妻子默许他自由为前提的。可有时女人对自由的要求更纯粹,我有个女性朋友便是这样,虽然丈夫默许她单方通奸,她只想离婚,甚至不要半分财产,“我想干净纯粹地跟别人在一起,我要属于自己的自由。”

休假式婚姻

一位朋友又说起他的烦恼:“年前差点离婚了,这样过下去真没意思。”认识他三年,几乎隔段时间,他就会谈到离婚的想法。我没耐心地回应:你跟谁过都一样,有调查说,1/4的夫妇每天交流不到十分钟,2/3的夫妇在家懒得一起做饭吃饭,宁愿上网玩微博,地球还照样转。

以前我是认真听他倾诉的。比如他抱怨第一次婚姻,妻子太漂亮,爱花钱,嫌他收入少,搭上了公司老板。然后第二次婚姻,他抱怨妻子太不漂亮,性格又怪,带着女儿去外地打工生活大半年,回来也不和他睡一张床。他觉得同居也不行,分居也不行,“我只想有个正常的婚姻,和多数人一样。”

可是婚恋专家通常只告诉女孩子如何成功地把自己嫁出去,又或者婚后如何应对出轨。没有一个具体指南,告诉人们如何度过漫漫的几十年婚姻,而充满趣味。“每对夫妻一生中都会无数次产生杀死对方的念头。”“女人最烦的一点是,每天都要下班回家。”倒能听到这种惊悚的说法。更耸人的新闻是,表面温顺的丈夫,竟谋杀了怀胎八月的妻子,还若无其事地报警,然后有计划地变卖房产。

“为什么现在的人对婚姻的耐受力变差了?”我在想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的外部压力一天天变大,内部矛盾也得不到缓和。如果把家庭比作一个作坊,在过去计划经济时代,多数人一辈子在一个单位上班,和婚姻经营模式是统一的,且享受稳定的生活。如今呢,多数人的工作是流动的,替代和排挤的情况时有发生,投射到家庭角色中,心理也会同步叛逆。

“如果你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家还要继续‘加班’,是不是会抑郁症?”“是的,有数据显示,夫妻中一人上下班路上超过四十五分钟的话,回家就会因为疲劳而无法帮忙做家务。”那么更多人会要求在婚姻中得到“休假式治疗”。

普通模式是把家庭当作休息的港湾,要求更多个人空间和时间,只需十分钟的交流,分床而睡,各自上网。升级模式是寻找家庭之外的度假地,比如偶尔的情人约会,独自的旅行。以前一度流行“周末夫妻”,是把工作和家庭时间分离,但不合适有孩子的家庭。现在我们只能尝试向配偶申请“休假”时间,一周有一天彻底放飞的自由,还是一年有二十一天的年假,享受带婚休假,互不干涉的待遇。

365天全勤的婚姻似乎越来越不适合现代人了,贤妻良母在没有孩子和丈夫打扰的“单身”一天,也会享受开着车四处游荡或者吃着零食看通宵电影的乐趣。他们只想有个短暂的解放,而不是永久解约。“你知道吗?有个男人离婚后,在情人节前和妻女聚餐,吃着吃着就泪流满面了,因为他又将很久见不到她们,而当初他不知道会如此难过。”我和朋友讲了个正常的离婚故事。

不死的信念

有人老爹进京告状,为何事?“三姑父有外遇,当地法院判了离婚,三姑不甘心,老爹要帮她讨公道。”“这年头还有为离婚官司上访的?怎样才能把三姑父还给三姑?”别说长辈不开窍,小年轻也有为离婚寻死寻活的。我认识一哥们,当初结婚和媳妇说:“要是过不好了,咱们就离。”媳妇点头。可是一年后,两人感情不和,哥们一提离婚,媳妇就不干,折腾了整整五年,两败俱伤。朋友说:他媳妇就是杜梅,《编辑部的故事》里的杜梅。

一段婚姻结束,男人所承受的指责远比女人多,陈世美,负心汉,白眼狼……不美好的词汇统统扣头上,“为什么离婚就是男人的错呢?经营失败两个人都有责任,我能付出的代价都付了,房子、存款、孩子都给了她,现在自己租房子住,年近四十重新打拼,我也没说什么,可在亲友眼里,我成了不仁不义的人。”经常听到男人如此抱怨,可是社会新闻里也没写男人为离婚自杀啊。因为千错万错,他错在要自由。

“比起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你净身出户算什么?”当男人把一纸婚约当作赎身契,以财产换人身自由,女人最不能原谅的是他们破坏了婚姻的神圣性。“结婚就是你属于我,我属于你,感情和付出可以用钱衡量吗?”男女之别在于,男人可以把财产和人身分割处理,而女人把男人本身当作最重要的财产。男人会说:“我努力工作,把工资都交给你了,就算外面有女人也不影响家庭啊。”女人可不这么想,她无法和其他女人分享“老公”这个财产,一旦有第三者出现,对她们就是致命威胁。

所以小三和大奶之争是无休无止的话题。越是离婚容易的年代,太太们越是紧张确认她的婚姻是否出现危机。“我们只是想有一种安全感啊,男人怎么就不理解呢?”哪怕我一向开明的女友都每天问老公一句:你爱不爱我?“有时他说爱,我就问他爱我什么,他就说墙上写着,自己看!有时他说不爱,我就问为什么娶我,他就说为了自我毁灭!”她像冷笑话一样讲着,我却看到她最传统的一面:她要一个不死的婚姻。

就是这种不死的信念,经常把男人逼到了死角。朋友给我讲一个故事:我有个哥们儿,和他老婆是大学同学,结婚十几年,孩子都上中学了,可老婆还是不厌其烦地查他的行踪他的交友,要是出现不正常的信号,就会逼他交代,怎么否认都没用。最后他赌气承认,净身出户了,老婆又反悔了,发动亲友关系,要他回到身边,他刚要开始新生,又给拎回去了。

“你说女人若主动离婚,就会被看作自我解放,男人若为解放自我而离婚,就是背信弃义。算不算对男人的一种歧视?”嗯,大概婚姻神圣性的话语权还在女人手上,当她宣布死亡,就是真死了。而男人不当囚徒,便是叛徒。

白头到老

乘坐的电梯忽然停电了,失重的那一秒,我惊恐抓住前面女人的肩膀。等平稳下来,有人按了紧急对讲,汇报所在单元和电梯号,嘈杂声此起彼伏。“我们被困住了,多久能开门?”“备用发电机也失灵了吗?”“这个封闭空间过一小时就会缺氧。”第一次遭遇电梯意外的我,像在体验2012末日说。看了看梯内乘客,有年轻情侣,有中年夫妇,他们互相安慰,而边上一对老人显得沉默,拄着拐杖的老太,和站在她旁边的老头并无交谈。

过了十几分钟,听见了楼道上下救援人员的呼喊,我们应答着,以确定电梯的位置。原来是停落在二层楼中间。一阵动响后,电梯门被扒开了,本着老弱妇幼优先的原则,我们让腿有毛病的老太先上,可她动不了身,老头也没有搀扶的意思,自己先出去了。我心里一沉:莫非不是她先生?直到大家陆续爬了出来,留下的两名壮年男子才帮忙着把老太抬上去。整个过程,老头没有感谢,老太没有抱怨,只是人群散去时,他和她又一起走了。

这样的一幕,让我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刮目相看。一世夫妻除了恩爱与相扶,又有多少外人不能理解的麻木。想起栋笃笑的黄子华讲的弥敦道偶遇一对老年夫妻的故事,坐在轮椅上的老头风雨不改地要去赌场,嫌推轮椅的老太走得慢,两个人吵了起来,老太大喊一声“财散人安乐”,把轮椅甩手一推,出了马路几米。路人吓了一跳,幸好是红灯,轮椅差点就撞上隔离的车。老头竟也镇定自若,老太继续推着轮椅,和他吵吵嚷嚷过了马路。

对比之下,电梯惊魂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们如何白头到老”是个深奥的问题。年轻浪漫时,他们携手旅行,足迹遍布都市和乡野,“还记得去年的11月11日在韩国首尔多开心吗?我们的光棍节是他们的情人节。”初婚纪念带着刚出炉面包的热香。可是过日子并没有太多新意思可以搞,慢慢地就平淡成床头一杯水。再平淡下去,便生出厌倦和失望。

我也见过抗争的女人,在夜晚的路边,不知何故和丈夫吵了起来。越吵越伤心,失声哭了起来,她坐在马路边不走了。丈夫还帮她拎着包,小声求她起来,她不愿意,丈夫生气开始训斥,她接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四肢一伸,躺倒在地,就像等待救护的病人。围观者多了起来,丈夫局促不安,一着急,伸手去揪她头发,试图草一样拔起来。她哭声愈演愈烈,他松手,停止了呵斥,一副受难者的表情站在那里,愤怒也没有了,只剩尴尬的麻木。

也许有一天,他们白头到老了,不再花力气吵架,不再抱怨和不满,成为心硬的老人。不管生病还是残弱,就这么一前一后在风中,在人群中,以沉默的冷面对旁人的目光。“我们不是以强烈的爱度过一辈子,而是强大的习惯。”“没有离弃就算好的结局了。”

不做爱的见证人

不丹国王大婚,传出爱情童话。未婚妻吉增佩玛是一名平民,和国王早就相识,早到什么时候呢,她七岁那年在一次郊游邂逅当年十七岁的王子,他就跪下向佩玛表示,待她长大要娶她。娱乐媒体点评:王子七岁定情,十四年过去了爱情仍坚贞。围观群众有的艳羡,有的惊诧。“琼瑶剧什么的弱爆了。”“十七岁的少年如何爱上七岁幼女,这个有点费解。”

别人问我:“你信不信?我不太相信。”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人结了N次婚,每次都在婚礼上泪流满面,说新娘是他今生最爱。”作为爱情怀疑主义者,我是很煞风景的。就是收到结婚请柬,也很怕去做爱的见证人。想想那个场面:亲朋好友到场祝福,大屏幕上放着感人的VCR,展示新人从初识到走入殿堂的每个细节,一帧帧带着旅游背景的亲密照,充满诗意的信物,以及排除万难走到一起,求婚时小岛惊现雨后彩虹的神话。“我要用生命保护你,要用余下生命的每一天爱你。”听到这样的话,总担心是签了张空头支票。

不厚道点说,最好的祝福是:“你下次再结婚不要通知我了,因为最珍贵的额度只有一次。”这样的刻薄也是经验教训。我有个在美国多年的朋友,认识时给我晒过妻儿的照片,说孩子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礼物,妻子是天使一样善良的女人,他们是注定的姻缘,留学伊始就一见钟情,追她的人很多,她却独独选择了他。从毕业到工作,到拿绿卡,到在郊区买了别墅,每次坐一小时火车去华尔街上班。这一切在他回国探亲会晤朋友,还是幸福地说起。

可是过了两年,他兴冲冲地告诉我,最近要结婚了。“你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他说去年离了。“换了?”“那个过不下去了,我们十几年一直性格不和。”喂,那你不是欺骗我们的感情吗?我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当他絮絮叨叨再婚的妻子是多么温柔懂事的女孩,只是网恋就确定了是他最想生活在一起的女人,让他离开妻儿也不内疚。我让他打住:再好的电视剧,续集也没了味道。

我当然不是道德控,而是习惯了“公主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就划上句号的童话。但也有真爱不息的女友,每次都要你见证,把人带到你面前。我索性闭门不见:“也许你不了解,你上一段深爱的男人,我们一起喝过酒,聊过天,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对你的好,也成为我记忆一部分。当你切断了这段关系,再替换一个人进来,我好像要背叛你曾经的他,和你新的他恋爱。可我不想接受了。”

这便是你离一次婚,所有朋友也跟着离一次婚,你分一次手,所有朋友也跟着分一次手的感情悲剧。如果真要见证爱的童话,金婚五十年再邀请我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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