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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说: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世界文学名著典藏      作者:(英)D·H·劳伦斯

“我要提!你得让我说。因为你曾经爱过她,你和她也曾经像我俩这麽亲密过。所以你得对我说清楚。你曾经和她亲密异常,如今却这麽恨她,这不是很可怕吗?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她好像随时都好要跟我对立,老是这样,她老是有她一副可怕的女性意志,她要为所欲为!可怕的女性意志最後终於演变成盛气凌人,作威作福,教人倒尽胃口!哦,她一直牢牢把握她的自由意志来跟我对立,简直就像在我脸上泼硫酸一样!”

“可是到现在,她也还没放你自由,她仍然爱你吗?”

“不不,她不爱我。她不放我走,是因为她气疯了,一定要好好整我才甘心。”

“可是她一定爱过你的。”

“才不!好吧,从前是有那麽一点爱,她受了我的吸引。我想,连这点她都恨。她会爱我一阵子,但总把这爱意又收回去,开始对我发威,她最大的渴望就是整我,到死也不改变。她那种心态,从一开始就是错了。”

“也许是她感觉你没有真正在爱她,她想让你爱她。”

“我的天,那真是让人吐血的手法。”

“你没有真正在她,对不对?那就是你对不起她。”

“我怎麽爱?我才开始对她好,不知为什麽,她却老是把我整得惨兮兮。算啦,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这是命,真的,而她是个无可救药的女人。最後这一次,如果法允许的话,我会像射杀鼬鼠一样把她枪毙了,她嚣张,无可救药,空有女人的外壳!如果我可以把她杀了,结束整个不幸,那有多好!这应该是合法的,当一个女人满脑子只有她自己,那个自我反抗一切,那麽事情会变得很可怕,最後她就该被杀掉。”

“如果一个男人满脑子也只有他自己,那最後他不也该被枪毙?”

“应该道理是一样!话说回来,我必须甩掉她,否则她又会找到我头上来。我本来就要这麽告诉你的。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要离婚。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我们,你和我,绝不能被人家看见走在一起。要是她跑来找我们的麻烦,我是死也受不了的。”

唐妮想着他这番话。

“那,我们是不能在一起了?”她问。

“六个月左右不能。我想,我离婚的案子九月会开始进行,三月终结。”

“可是孩子可能二月底就要生了。”她说。

他一时无言。

“我真希望克里夫和百莎那类人通通死掉。”他说。

“这对他们不怎麽温柔。”她说。

“对他们温柔?你能为他们做的,最温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让他们死了算了。他们没法子活!他们徒然破坏人生。他们体内藏着可怕的灵魂。死亡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应该允许我枪毙了他们才对。”

“可是你不会这麽做的。”她言道。

“我会!比射杀鼬鼠还要心安理得。鼬鼠好歹是小小巧巧,独来独往,他们却是声势浩大。哦,我真该杀了他们。”

“这或许就表示你不敢下手。”

“或许。”

这下唐妮要考虑的事很多。显然他是横了心,要和百莎.古兹一刀两断。她也认为他做得对。那最後一击委实太吓人。这表示她必须一人力撑,到明年春天。说不定她可以和克里夫离婚,但怎麽离?如果揭出密勒斯的名字,那就休想克里夫肯离婚了。好讨厌,一个人就不能想走就走,跑到世界尽头,完全摆脱这一切牵绊?

是不能。这时代?世界尽头距离伦敦市中心的广场还不到五分钟。无线通讯非常进步,现在已经没有世界尽头了。

沉住气!世界是一个庞大复杂,无语伦比的机器,一个人必须非常小心,以免被绞得肢离破碎。

唐妮把事情告诉了她父亲。

“你知道,爸爸,他是克里夫的守园人,不过他曾在印度当过军官,只是他像弗罗伦斯少校,情愿做个小卒子。”

可惜李德爵士对鼎鼎大名的弗罗伦斯少校那套说不通的神秘主义,并不表认同。藏在各种谦恭背後那自我吹捧的真面目,被他识破了。这位爵爷最讨厌那种自夸方式,故作自谦,其实是自大。

“你那个守园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李德爵士心烦意乱的问。

“他爸爸是泰窝村的一个矿工,不过他绝对上得了台面。”

这位有爵位的艺术家听了更是光火。

“我看倒像个挖金矿的。”他说。“显然你是座漂亮好挖的金矿。”

“不!爸爸,不是那样子的。如果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他是个男子汉,克里夫一直讨厌他,因为他不够谦恭。”

“这回显然他的直觉很犀利。”

李德爵士受不了女儿和一个守园人私通的丑闻。他不在乎私通,他在乎的是丑闻。

“我不管那家伙怎麽样。他显然把你哄得晕头转向。可是,看在老天的面子上,想想人家会怎麽说,想想你继母,她怎麽受得了!”

“我知道!”唐妮说。“别人的闻话难听,尤其你在社会中生存。再说,他也急於结束他自己的婚姻。我想,密勒斯的名字,我们连提都不要提,我们可以说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另一个男人!哪来另一个男人?”

“也许是杜肯.传比思吧。他一直是我们的朋友,也是很有名的艺术家,而且他喜欢我。”

“要命啊!可怜的杜肯,他这麽做有什麽好处?”

“我不知道,不过他喜欢这麽做也说不定。”

“他喜欢,喜欢吗?哈,他要是喜欢那才怪。为什麽你从来没和他来上一段情,你们有吗?”

“没有!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只是喜欢我和他相处,但不要沾惹他。”

“我的天,这一代是什麽样子?”

“他最希望我当他的模特儿让他画画,只是我一直不要。”

“老天救救他!他好像给欺负到干什麽都可以了。”

“尽管如此,你比较不在乎人家说闲话的是他吧?”

“我的天,唐妮,这套要命的诡计!”

“我知道!是很恶心!可是我还能怎麽做?”

“诡计,诡计诡计!让人觉得他活太久了。”

“别这样,爸爸,你这辈子要是从没使过阴谋诡计,你再骂人。”

“可是,我跟你保证,那不一样。”

“总是“不一样”。”

稀黛来了,她一听到这个新的发展,同样火冒三丈。想到自己妹子和一个守园人的奸情要公开,她也是受不了。太,太丢人。

“我们何不乾脆走人,分别到英属哥伦比亚去,这样就不会有丑闻了。”唐妮说。

然而那於事无济。丑闻终究会外传,而且唐妮如果跟定了那个男人,那他们最好结婚了事。这是稀黛的意见。李德爵士则还犹豫不决。这段婚外情还是有可能告吹。

“你肯见见他吗?爸爸!”

可怜的李德爵士!他一点也不想见密勒斯,可怜的密勒斯,他更不想见李德爵士。不过两人还是见面了,在俱乐部一座包厢共进午餐,只有他们两人,两人上上下下彼此打量。

李德爵士喝了好一些威士忌,密勒斯也喝,他们一直在谈印度,有关印度,这年轻人倒是见多识广。

一直用完午餐,咖啡送过来,侍者退下,李德爵士点了根菸,亲切的问:

“嘿,小伙子,我女儿怎麽样?”

密勒斯脸上别开笑容。

“呃,爵士,她怎麽样?”

“你已经把她搞出孩子来了。”

“我很荣幸!”密勒斯露齿而笑。

“荣幸,老天!”李德爵士笑得有点口沫横飞,转成苏格兰作风,浪荡样儿。“荣幸!那是怎麽样,呃?是很棒,小子,还是什麽?”

“很棒!”

“我想也是!哈!哈!我女儿,有乃父之风,哈,!干得再多,我也不怕,我这个人。虽然她的娘,哦,老天爷!”他向空中翻白眼。“不过,你把她挑起来了,哦,你把她挑起来了,我看得出来。哈哈!我遗传给她的!你把她那堆乾草烧起来了。哈哈哈!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很高兴的,这个她需要。哦,她是个好女孩。我早知道,只要他妈的有个男人把她那堆乾草烧起来,她就能好好搞!哈哈哈!守园人,呃,小子,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是个一流的盗猎者。哈哈!不过现在,看这儿,说正经的,这事我们要怎麽办?说正经的,你知道!”

说正经的,他们没说多少正经话。密勒斯虽然有点醉,却是两个人当中比较清醒的。他尽量让他们谈得有条理,但没有多大作用。

“这麽说你是个守园人!你干得好!那种猎物值得男人花时间,呃,什麽?要判断一个女人,就是去捏她屁股,从她屁股的感觉,你就能知道她能不能配合无间。哈哈!我羡慕你,小子,你多大了?”

“三十九岁。”

爵士扬起眉来。

“那麽大了!不过看你的样子,你还会有二十年的好光景。哦,不管你是守园人或不是,反正你都很行。我闭上一只眼睛都瞧得出来。不像那个乾巴巴的克里夫!干都没干过的胆小鬼!我喜欢你,小子,我打赌你有个好家伙,你很精干,看得出来,你是个斗士。守园人,哈哈,我不会放心把我的猎物交给你看管!不过看这儿,认真的,我们该怎麽办?世界充满了乾巴巴的老太婆。”

认真的,两人根本没谈出个什麽所以然,只建立了两人之间男性情慾的同盟之谊。

“看这儿,小子,只要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你可以信赖我。守园人,上帝,不过这真有意思!我爱死了!哦,我爱死了!表示那丫头振作起来。什麽?不管如何,你知道,她有自己的收入,不多,不多,但是饿不死。我会把我有的留给她,老天,我会的。在老太婆的世界中振作起来,应该如此。七十年来,我一直拚命想挣脱老太婆的裙角,可是尚未成功。而你是那种男人,我看得出来。”

“很高兴你这麽认为,别人常常拐弯抹角的告诉我,说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哦,他们是会这麽说!小兄弟,在所有老太婆眼中,你除了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还能是什麽?”

他们兴高采烈的分了手,接下来一正天,密勒斯都在心里偷笑。

隔日,他和唐妮、稀黛,挑了个隐密的地方吃午餐。

“真是遗憾,整个情况很糟!”稀黛说。

“我倒是从中得到很多乐趣。”他说。

“我觉得,在你们两个恢复自由身份,得以结婚生子之前,你们应该避免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

“上帝有点太早吹火种了。”他说:

“上帝和这档事扯不上关系。当然,唐妮有足够的钱够你们两个生活,但是这种情况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你必须忍受并不多嘛,不是吗?”他说。

“如果你是在她那个阶级里的话。”

“或者说我是在动物园的一座笼子里的话。”

一时安静下来。

“我认为。”稀黛说。“她指称情夫是另一人,而你完全置身事外,这样最好。”

“可是,我以为我已经插上一脚了。”

“我的意思是在办离婚的过程中。”

他不解的看着她。唐妮还不敢跟他提到由杜肯代夫他之计。

“我搞不懂。”他说。

“我们有个朋友,他也许同意代替情夫之名,这样你的名字就不会泄露了。”稀黛说。

“你是指一个男人?”

“当然!”

“可是,她没有别的男人啊!”

“没有,没有!”她急急道。“只是老朋友,单纯友谊,不是爱情。”

“那麽,那家伙干嘛顶罪?要是他没从你身上拿到什麽好处的话?”

“有些男人很讲义气的,他们可不是一味巴望从女人身上拿好处。”稀黛说。

“来代替我,呃?这家伙是何许人?”

“我们小时候在苏格兰的青梅竹马,一位艺术家。”

“杜肯.传比思!”他立刻说,因为唐妮曾提过他。“你要怎麽让他来顶罪?”

“他们可以一起待在某家旅馆,或者她甚至可以住进他的公寓里。”

“我觉得好像只是会白忙一场。”他说。

“那麽你还有什麽妙计?”稀黛说。“如果讲出你的名字,你就没办法和你老婆离掉,她显然是不讲理又难缠的女人。”

“那一切!”他闷闷不乐道。

好长一阵沉默。

“我们可以马上远走高飞。”他说。

“唐妮没办法马上远走高飞。”稀黛说.“克里夫名声太响了。”

又一阵沮丧的沉默。

“这世界就是这样子。你们若想高而无忧的在一起过日子,就必须结婚,要结婚,你们两人就必须先离婚。所以,你们两个打算怎麽做?”

他久久都默不作声。

“你打算怎麽替我们安排?”

“我们先看看杜肯愿不愿意乔装情夫;然後,我们必须让克里夫把唐妮休掉,而你则必须去办你的离婚,在恢复自由之身前,你们必须分开。”

听起来像疯人院!

“差不多了!世人会把你们当成疯子,或者比疯子更不如。”

“什麽是更不如的?”

“罪人,我想。”

“真巴不得我可以再操短剑冲刺几回。”他笑道。随即缄默下来,生着闷气。

“好吧!”他终於说话了。“我什麽都答应。这世界反正是痴狂无救了,没有人毁得了它,虽然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你是对的,我们必须全力自救。”

他带着屈辱、愤怒、疲乏和凄惨的目光看唐妮。

“我的姑娘!”他说。“这个世界要来捕抓你了。”

“只要我们不让他们抓到,他们就抓不到。”她说。

她比较不像他这麽讨厌这个李代桃僵之计。

她们找了杜肯,他也坚持要会一会这个失德的守园人,因此约好大家一起吃晚餐,这回在他的公寓,就他们四个人。杜肯矮矮胖胖,有点黝黑,属於哈姆雷特沉默寡言一型的人,一头乌黑的直发,带着居尔特民族的自负作风。他的艺术作品全是管子,塞子,螺旋状的东西和奇奇怪怪的颜色,不过有其力量,甚至在结构、色调上有着纯粹的美感。只有密勒斯觉得这些画看来残酷,惹人反感。他没有冒失的发评语,因为杜肯对於自己的作品如痴如狂;这是他个人的崇拜,个人的信仰。

一行人在画室看画,杜肯那双棕色的细眯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另一个男人。他倒要听听这个守园人怎麽说。唐妮和稀黛对画的意见,他已经知道。

“这有点像谋杀。”密勒斯终於开腔了;杜肯万没料到这种话会出自一个守园人之口。

“谁被杀了?”稀黛冷冷的问,有点嘲弄。

“我!这些东西把人的情感全谋杀掉了。”

艺术家心中涌起一波恨意,他由另一个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反感,他的不屑。他自己则厌恶对方提到情感。令人作呕的多愁善感!

密勒斯立着,高高的、瘦瘦的,带几分疲乏的神色,要看不看的对着那些画,那眼光有点像蛾在飞舞。

“也许被杀的是愚人,多愁善感的愚人。”艺术家讥道。

“你这麽认为吗?我觉得这些管子,这些波纹不管打算表现什麽?都显得蠢气,而且扭扭捏捏得要命。在我看来,它们显得很自怜,很神经质。”

又起了一波恨意,艺术家气得脸发黄,但他用一种傲慢的态度,一言不发把画翻过去面壁。

“我想我们可以到餐室去了。”他说。

四人闷闷然,鱼贯的走出画室。

喝过咖啡後,杜肯说。

“我一点也不在乎冒充唐妮孩子的父亲,不过有个条件,她必须来做我的模特儿。这麽多年我一直希望她来,可是她老拒绝我。”他说得阴沉而断然,像判官在宣判。

“啊!”密勒斯说。“你是有条件的才肯答应了?”

“没错!只有在这条件之下,我才答应。”艺术家想藉此来表达他对另一人的藐视。似乎做得过头了点。

“你最好也同时画画我。”密勒斯说。“最好把我们两个画在一起,艺术之网下的铁匠火神和维纳斯。我在干守园人之前是个打铁的。”

“谢了!”艺术家驳道。“我不觉得我会对火神的身段有兴趣。”

“即使把他打扮成管子也没兴趣?”

没答腔。艺术家气愤得不想再说话了。

吃这顿饭实在闷死了,艺术家自此便装成没有另一个男人在场,对两位女客人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勉强得好像那些话是从他阴霾的长相深处挤出来的。

“你不喜欢他,其实他人没那麽坏,真的,他是个好人。”他们告辞後,唐妮打圆场道。

“他像一只得了瘟病的小黑狗,时好时坏。”密勒斯说。

“是,他今天的态度是不大好。”

“你要去做他的模特儿吗?”

“哦,我真的不在乎那麽多了,他不会碰我。如果这麽做可为我们将来一起过日子舖路,那我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会在画布上侮辱你。”

“我不在乎。他画的只是他对我的感觉,他要怎麽做,我不在乎。我不会让他碰我,做什麽都不行。不过要是他想用那双猫头鹰似的艺术眼光盯我,就随他盯好了。他可以随心所欲把我画成各种空管子,各种波纹,悉听尊便。他痛恨你说他的管子艺术很神经质,自以为是。不过当然那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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