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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京给我的,全都收下(1)

小说: 在难搞的日子笑出声来      作者:大鹏

01 北京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2004年4月17日,我开始北漂。

下了火车,我坐上地铁直奔东四十条。那儿附近有一个商场,Music Radio正在举办主持人海选。我来之前就在网上看到了这个信息。我对自己的声音一直比较自信,对长相就很没底,正好适合做电台主持人,所以决定试试。

我到了那个商场,当时就震惊了。海选的地方在顶楼,但是排队报名的人,已经排到了一楼的广场上,还在那里蜿蜒曲折了好几行。有几位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来应聘的人必须带着英语四级证书和学历证明才可以排队。我和他们解释自己是从外地来的,没带证书,可不可以让我报名,工作人员坚决不同意。我连排进那个长队的资格都没有。

刚一开始,北京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失望地离开东四十条,找了一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出门,去后海酒吧一条街。A计划“当电台主持人”失败了;我启动了B计划:做酒吧歌手。那是周六的下午,后海人头攒动,虽然在长春的时候我也唱过一些酒吧,但是后海的酒吧我却不太敢进。

我犹豫了半天,选了一家看上去门脸没那么夸张的酒吧进去,和老板表明来意。老板连听都没听我唱歌,只是看我的样子就拒绝了。我应该戴个长假发去就好了。

我陆续进了好几家酒吧,都是一样的结果。人家本来已经有自己的驻唱歌手,很难接纳新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空着手去的,没有拎吉他,没什么说服力。我的吉他在来北京之前卖给了学弟,成为我北漂的启动资金。

A计划和B计划都失败了,没关系,我还有C计划。离开长春之前,我在招聘网站输入“北京”和“音乐”两个关键词,给所有搜索结果都投了简历。我找到一个网吧,查看了一下邮箱。果然,搜狐娱乐频道下属的音乐频道给我发了面试通知,时间是周日的下午。

我吸取经验教训,这一次做足了准备:我在网吧反复浏览搜狐音乐频道的页面,记下作为普通网友的上网感受,还写了一份长长的用户体验报告。我觉得形象也很重要,不能看上去很大学生的样子,于是斥资五十块在超市买了一条西裤,穿了一件POLO衫。我把POLO衫掖进裤子里,腋下夹了一个在东北特别流行的黑色小手包。我还带了一张CD去,上面都是我自己的歌。我来北京之前刻了好几张,觉得肯定有机会用得上,扇扇风什么的也是好的。

面试我的是搜狐音乐频道当时的副主编,叫黄洋,又黑又瘦,挺精神的。他那天穿得特别随意,我坐在他对面,看上去更像是我在面试他。我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都递给他,包括那张CD,主动说现在搜狐音乐频道的内容非常丰富,唯独缺少一些音乐评论,我正好可以写。黄洋点点头,说很好,回去等消息吧。

看起来他对我非常满意,临走时还送我上了电梯。电梯的门上都是镜子,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POLO衫掖进裤子里,腋下夹着黑色的小手包,很职业。我沉浸在面试成功的喜悦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笑,一直笑。突然,电梯的门开了,黄洋站在门口。他吓了一跳,问我:“你怎么还没走?”

原来,我高兴得连电梯键都没按,它就一直停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如果C计划失败,我还有D计划。我记了很多唱片公司的地址,决定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只要是能在唱片公司工作,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C计划成功了,过了两天黄洋通知我,我被录用了。

北京就像是一个很会调情的大姑娘,打了我一个巴掌,又给了我一个甜枣,说不好她下一秒还会给我些什么,这正是她迷人的地方。

2004年4月21日,星期三,阳光明媚,我第一天到搜狐上班。

迎面就是一盆冷水。我发现黄洋的座位上,我写的报告和我的CD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我也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因为黄洋要招聘的是一个临时职位,干完就算,谁来都行,没什么技术含量。

当时有一个乐队选拔赛,报名平台正是搜狐音乐频道。全国各地的乐队都把他们的参赛曲目录成CD或者磁带邮寄到这里,黄洋让我用一台电脑把那些歌曲转成数字格式的。这份工作操作起来很简单,但是工作量极大,有上百首歌曲需要转录,算是体力活儿。不过,我觉得再基础的活儿,也分人干,如果我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替代,那么我就可以留下来。

我熬夜加班,在一周之内就把所有的歌曲都转成了数字格式。让黄洋吃惊的是,我不仅完成了他交给我的任务,而且还听了每一首歌,将它们分为摇滚、流行、民谣等几种风格归类储存。就是这样一个细节,让我在临时工作结束以后,可以继续留在搜狐音乐频道,成为一名实习编辑,月薪八百块。

确定可以留下来之后,我在通州租了一个一居室的房子,每个月的租金是六百块,有一些奢侈。我觉得住得不好会影响心情,所以没去凑合住那些便宜的地下室什么的。可是那个房子也不见得能让人住得多好,它在一栋破旧小区楼房的四层,我一度怀疑自己家周围没有别人在住,因为无论我多早多晚回去,整栋楼都是黑的,没有窗户亮着灯,就连楼道里都没有灯。有一天大半夜,突然有人敲门,说是我家邻居,钥匙掉在地上了看不到,叫我开门给他照亮。我吓得半死,说:“我不开我不开我不开!你自己摸吧!”

还好工作很充实,每天下了班回家就睡,醒了就爬起来上班,也不用待在那个黑楼里太长时间。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格外珍惜。2004年6月,我回到学校论文答辩,一毕业就立刻回到北京,生怕走得久了搜狐不要我了。

黄洋是北京人,加上我一共有三个下属,都是北漂。他很照顾我们,有时候加班特别晚,还会送我们回家。当时我们几个音乐频道的编辑都住通州沿线,因为那边租房子最便宜。有一次一位同事过生日,黄洋带我们去后海划船,他带了一把吉他助兴,竟然还弹得不错,让我很惊讶。

我问黄洋:“你为什么没听我的CD呢?”他说:“别说你的CD了,我自己还有CD呢,谁听啊?想当年我也和你一样要当歌手,像我们这样的人,北京少说有几万。别想那么多了,踏踏实实工作吧。”

我听他的话,在搜狐踏踏实实工作,一直干到现在,都十年了,结果他自己后来倒是跳槽了。他离开搜狐的时候我特别难过,缓了好长时间,因为他是我来北京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招聘我进搜狐的人,是我的第一任领导。

哦,对了,有一天,黄洋突然对我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想提醒你,不要把POLO衫掖进裤子里,很土。最崩溃的是你腋下还夹着一个小黑包,你又不是要去公交车上售票,以后别再那样了。”

02 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我进入搜狐,成为一名网络编辑,每天的工作就是复制粘贴——复制报纸上的新闻,粘贴到我们的网页上。我每天都复制粘贴复制粘贴,很想复制一个自己,粘贴到座位上,让他帮我复制粘贴。

现在的网络编辑,编辑的每篇文章后面都会标注自己的名字。我不知道这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是在搜狐我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有一次吃午饭,我试探性地和主编说,自己看报纸杂志,经常会看到文章的责任编辑是谁,慢慢地,那些名字就会被读者熟悉,和文章的品质挂钩,成为那份刊物的招牌。如果大家很有信心,认为互联网也算是一个媒体平台,那么互联网的编辑也应该在文章的末尾署上名字。

主编倒也不是反对,只是他觉得网络编辑署名没有意义,因为任意两个网络编辑发出来的文章都一模一样,标题和文字的样式都是默认的,硬要说两个人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一个发得快,一个发得慢。

那天吃完饭后,我决定证明一下除了快和慢,每个人还是有独特的地方。我开始给一篇文章做精编,用自己的理解加了很多图片,还把文章里关键的几句话做了特别处理,变了字体,加了颜色。我把网页做得像杂志内页一样漂亮,发给主编,结果主编把我骂了一顿。

我把网页给整了容,虽然不难看,但已经不是搜狐的长相了,我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又过了几天,我看到有一个报纸做了一个盘点专题,在搜狐的点击率很高。我突发奇想,为什么我们自己不主动生产一些这样的内容,何必只做搬运工呢?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加了几天班,写了一篇名叫《毕业了,什么歌让你流下眼泪》的文章。那是2004年的6月,我自己也将马上毕业,正好有情怀。我觉得青春是铁打的营盘,而我们是流水的兵。到毕业的时候,女生总是流泪,男生总是喝醉,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所以如果我写一些毕业的故事,应该会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我在那篇文章里,推荐了十几首适合在毕业季听的歌,给每一首歌都写了一个大学生的故事,还附上歌曲的试听链接。我把文章发给主编的时候,他又批评了我一顿:“你怎么不早点儿给我?”

后来这篇文章发表在搜狐音乐频道上,是我自己编辑发布的,点击率很高,被各大论坛转载,我第一次在网页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大鹏。

我为什么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网页上呢?因为存在感。我觉得存在感很重要,即使没有成就感,也必须有存在感。成就感是高级目标,存在感是基本动力,我不能干了一堆活儿,到最后没有人知道我到底干了什么活儿。

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2004年初,最火的歌手是刀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儿,但大街小巷里每一家音像店都在放他的歌。我写了一篇评论文章,发在搜狐论坛里,叫《从刀郎现象看平民审美的倒退》。

在这里我必须和刀郎道歉。十年前的我年轻气盛,在文章里写他的歌属于八十年代,不应该流行,他的走红是乐坛的悲哀。但是我现在不这么看了,现在的我相信规律,任何人目前的境遇,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积累的结果,他在那个位置上是有道理的。

我评论刀郎的文章,很快就被北京的一家报纸转载了,但是署名不是我,而是那家报纸的娱乐记者。后来,有媒体盘点了刀郎走红应该感谢的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位记者的名字,说她是全国第一个站出来批评刀郎音乐的媒体人。从那以后,关于刀郎该不该红引发了业界一系列的讨论,让刀郎更红了。

这件事儿让我很窝囊,不是生气,是窝囊。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渺小到那位娱乐记者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抄袭我的文章,直接就用,也不知道改改标点符号啥的。

主编劝我别难过:“虽然大家不知道那篇评论是你写的,但至少那位娱乐记者知道,她觉得你的文章写得好才抄袭的,你就当是一种认可吧。”

主编很鼓励我写评论,我开始在搜狐音乐频道的页面上陆续发表自己的文章,每一篇文章的最后,都署上自己的名字。有一段时间,我尝试用文章把一整天的新闻都串联起来,加上自己的观点,有点儿像《大鹏嘚吧嘚》的文字版,看的人越来越多。我用这样的方式,在网络编辑这份工作上,找到了存在感。

03 我是这样当上主持人的

我被问过次数最多的问题就是:“你是怎么当上主持人的?”接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那完全是因为一次拉肚子啊。

那时候每一家网站都有《明星聊天室》,明星们发表了作品,就会来这里和网友互动,做宣传。搜狐《明星聊天室》的主持人是黄洋,也就是招我进搜狐的人。

明星聊天室有一个玻璃门,每次来了明星,我们都挤在门外看,脸都挤变形了,从里面看我们一定更精彩吧。玻璃门里只有明星和黄洋,还有一个打字员。黄洋可以和明星肩并肩坐着,让所有人都非常羡慕。

谁不喜欢明星呢?我也有过追星的经历,我追的第一个明星是雪村。

那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我从报纸上得知雪村要到一家报社接听热线,就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介绍自己,信里夹着我的歌,还有联系方式。我还为他买了一束鲜花,一直在报社楼底下等着。雪村在下车的时候,比其他人看上去都干净很多,那是一种明星的炫目光环,即便是他也有。奇怪,我为什么要用“即便是他”呢?

我把准备好的信递给雪村,嘱咐他一定要看。他上楼以后我第一时间拨通了那个读者热线,和雪村说,又是我,我是来提醒他看信的。那天打热线的人可能不算多,后来我还拨通过三次。晚上雪村的助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雪村老师听了我写的歌,挺好的,但是他觉得不太适合他唱,还有,别再拨回来了。

雪村可能是误会我了,我不是想让他唱我的歌。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明星,那是我第一次和明星合影。

但是,黄洋天天都能和明星合影,因为他是《明星聊天室》的主持人。其实那个工作非常轻松,就是坐在那里念网友们的问题,然后明星回答,打字员帮他们在聊天室里打出来。我经常幻想自己可以像黄洋一样,和明星们坐在一起。突然有一天机会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主编有些严肃,他说下午花儿乐队要来聊天室,但是黄洋拉肚子了,没有主持人。“黄洋拉肚子啦?”我问主编,主编说:“对啊,他拉肚子请假了。哎?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我赶紧控制了一下表情,解释说,我开心是因为花儿乐队,我很喜欢他们的歌,而且自己以前组乐队也唱过他们的歌,对他们挺了解的。主编听出了我的意思,说:“那好啊,你替黄洋主持一下吧。”

2004年7月30日,下午三点,我终于坐在了明星的旁边,那是一次无比惨痛的经历。我错了,这份工作一点儿都不轻松。真的坐在明星们旁边,会很紧张,说话都抖,而且有时候网友们的问题都问完了,就必须自己找话题硬聊下去,特别尴尬。偏偏那天遇上的是花儿乐队,大张伟和成员们都太能说了,太聪明了,我接不上他们的话,觉得自己很笨。那一个小时的明星访谈,特别漫长,好像有一整天那么长。

从那以后,我就患上了“大张伟恐惧综合征”,我从心底里是喜欢他佩服他的,我很欣常他的娱乐精神,但可能跟我第一次的主持经历有关吧,我每一次见到大张伟,都会变得很笨,这个病到现在也没治好。

趴在玻璃门外看我和花儿乐队的人乐得不行,主编后来说:“你那个囧样儿还挺好笑的,以后就你和黄洋轮流主持吧,大家肯定愿意看。”岂有此理!看见我出丑反而会有人开心吗?后来才知道,几乎所有的喜剧,大家会笑,都是因为看到里面的人比自己更惨。

黄洋也没什么意见,他主持《明星聊天室》已经很多年了,我上大三的时候参与过一场BEYOND乐队在搜狐的聊天,就是他主持的,有我加入进来分担,对于他来说是解脱。刚一开始,大明星归他,小明星归我,后来,我主持的场次逐渐增多。再后来,当突然有一天聊天室开始有视频的时候,他就不主持了,因为他觉得自己长得太黑了。其实,谁在乎他长得黑不黑呢?那时候镜头从来都不拍主持人。

就这样,我一边做着网络编辑,一边成为搜狐固定的《明星聊天室》主持人。这都是从黄洋拉肚子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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