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小说网 > 纪实文学 > 邻家老二名孔丘 > 第14章 出走的君子,私奔的灵魂(3)

第14章 出走的君子,私奔的灵魂(3)

小说: 邻家老二名孔丘      作者:无语

世道混乱的情况,由此可知;孔子救世之心的迫切,也由此可知。

从卫国到陈国,孔子避开了匡,重新选取了一条路线。这条路线,中途要经过曹国、宋国和郑国。

颠簸了80公里地,先到达曹国首都陶丘。

曹国之行,并无任何悬念,来得顺利,走得顺当。曹国人对孔子一行反应冷漠,孔子他们所做的,就是直线向前,穿城而过。

又颠簸了200公里地,到达了宋国首都睢阳。

宋国之行,却出了大状况,来得稳重,走得惶急。宋国人对孔子一行反应友好,但有一个贵族却要刺杀孔子,让孔子猝不及防。

孔子对宋国感情深厚,一是因为这里是他的祖籍之地;二是因为这里也是他的夫人亓官氏的老家;三是因为宋国的首都商丘,就是前朝——商的故都,这里遗留着宝贵的殷商礼仪的痕迹,他在年轻时代,曾在此进行过殷商礼制的考察工作。所以,他对宋国,怀有一种本能的亲近,一踏入旧地,他就计划,要在宋国小住。

好心情就像好光阴一样,转瞬即逝。

公元前495年,鲁定公十五年,五十六岁的孔子,还没进入城门,就听到器与石的敲击声,直待进入城门,又看到一群劳工正在凿建石椁。

劳工衣衫褴褛,面色惨淡,瘦骨嶙峋,病弱不堪。三年前,他们正在田中耕作,正在闾巷叫卖,正在奉养双亲、陪伴妻儿,却被司马桓魋粗暴地抓为苦役,在此为他开凿石椁,因石椁宏大豪华,千日未能完工。

司马桓魋是宋桓公的后裔,也是孔子的学生司马牛的二哥,更主要的是,他是宋景公的男宠。司马桓魋长得好看,白露葱一样水灵,面若傅粉,唇若施丹,眉若青黛,宋景公一见他,就心爱,就心疼,就心急地送礼物。有一次,司马桓魋眼馋公子地的白马,宋景公立刻把马赶过来,特意用红颜料,把马尾、马鬃,都染了色,红白相映,分外美艳,司马桓魋看了,欢喜不禁,拱在宋景公怀里,直撒娇。公子地,却也不是一碟小菜,也有来头,也有背景,他是公室成员,是宋景公的弟弟,他也有男宠,也要送礼物呢,况且,他素来就讨厌司马桓魋。因此,他着人把司马桓魋捉起来,毒打了一顿,又把马赶回来了。司马桓魋吓得肝颤,想要避到国外去,宋景公疼得心颤,说什么也不让走,把门关上,苦苦哀求,泪水把袖子都湿透了,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总算是把司马桓魋留住了。宋景公既要保存司马桓魋,势必就要打击公子地,公子地于是逃到陈国去了。

司马桓魋得意了。他粉脸一扬,腰身一拔,作威作福起来。其飞扬跋扈,其心狠手辣,其无恶不作,其无所不为,堪称宋国的黑手党老大。

现在,他又劳民伤财地役使国民为他大造死后宫室了。

对于司马桓魋的这项工程,孔子指出,这是不合礼制的。

他说,从沿袭下来的礼制文书中,可以看到这样的话,死后的事,不能活着时候操办,因为死了之后,才有谥号,有了谥号后,才能安葬,安葬之后,才能立庙祭祀、纪念,所以,凿石椁应该是死后才由家人办理的事情,而不应该自己提前为自己操办。如今,司马桓魋还没死,就办起后事来了,这是悖礼而为呀。如此奢靡,死了还不赶快腐烂的好呀。

依照孔子的思想,操办丧事,不以奢华为追求,而以哀痛敬意为尺度。这是什么样的尺度呢?简言之,就是富裕也不必超过礼,贫穷也不必非要依礼制备;如果礼仪完备,而哀痛敬意不足,那还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敬意深挚呢。

司马桓魋的眼线和卧底极多,因而,孔子的言论,只多不少地传到了司马桓魋的耳朵里。

这个家伙差点儿银牙咬碎——如果有银牙的话,一心想实施报复。

以前,孔子曾在宋国研究殷礼,因此,有一日,他在一棵大树下,专门给学生讲解、演习殷礼和周礼的异同。前来听讲的宋国人也很多。司马桓魋得到消息后,也带着一伙黑帮成员狼形虎势地扑过来了。

司马桓魋命人刨树根,挖大树,让孔子没有倚身之处,先立个威势,给孔子一个警告,然后,准备伺机实施刺杀。

挤在人群中的司马牛,看到他那妖娆的二哥,破坏学术环境,威胁学者生命,又气,又恨,又羞,又奈何不得。

学生们催促孔子尽快离开险境,孔子说,上苍让我承担了传播仁道的使命,司马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

学生们可不这样想,好说歹说,终于把孔子说动了。

他们再一次准备外逃了。

为了不引起歹人的注意,他们换上了便装,化整为零,悄默无声地分散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宋国。

这时候的孔子,虽然满脸风霜,满身飞尘,但在险难重重的漫漫求索路上,其行走,仍如歌,其信念,仍如磐。

6.郑国,孔子为丧家之狗

按照事先的约定,师生们集结的地点是,郑国的国都——新郑。

和匡地遇险一样,这一次,师生们也走散了。孔子赶到新郑时,已是孑然一身,四顾苍茫,新郑东门外不见学生们的身影。

孔子没有进城,定定地站在东门外等候。

子贡已到新郑,只是进了城。孔子在城外等,他在城内找,一墙之隔,焦虑不堪。

子贡逢人便打问孔子的消息。后来,一个过路的郑国人告诉子贡,他在东门外看见一个“长人”,身高九尺六寸,长得很有特点,额头突出,双眼平长,头长得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下身比大禹短三寸,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此人的描述,令人疑惑他并不是一个普通过客,而是一个事先被导演安排在这里的古代历史学家,或者一个下凡的神仙,专门等着子贡的到来,然后点拨他的。至于这个导演,是命运呢,还是史官呢,至于这段剧情,是神话呢,还是流言呢,至今仍是模糊着。

“看起来很狼狈,跟一条丧家狗似的。”此人最后说。

子贡听了,急忙跑到东门外去找,果然见到了孔子,欢喜不禁。

之后,他一五一十地把郑国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孔子认真地听了,然后,认真地说道,说我长得像古代的贤人,这倒未必,但说我像失去了家的狗,倒真是贴切啊!真是这样啊!真是这样啊!

从宋国到郑国,需要走175公里的路程,坐马车,需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一路上,风尘扑面,孔子又夜来未眠,看起来疲惫沧桑,没什么精神头儿,所以,他觉得丧家犬之说,非常恰当。

万丈红尘中,孔子欣然而笑,他的豁达温良,日月可感。

滚滚云海下,孔子放眼远视,他的深邃宽广,天地可应。

7.陈国岁月,怅惘如烟

陈国,终于到了。

陈国大夫司城贞子以至高之礼,迎接了跋涉而来的孔子。

陈国首都为宛丘,位于今河南淮阳一带,据传,陈国是舜的后裔,这层关系,使得孔子对陈国充满了期许。

陈国的国君,是陈闵公。司城贞子在他面前力荐孔子,说孔子是在世圣人,不可多得。陈闵公将信将疑。

后来发生了两件事,才让陈闵公对孔子刮目相看。

第一件事发生在夏季。

有一天,一条远道而来的消息称,鲁国发生了一场严重火灾,损失不小。孔子立刻说,大火一定是燃烧在桓公、僖公二庙中。

语出惊人,满座噤言。既然身在陈国,如何得知遥远的鲁国的具体火情呢?想必不是故弄玄虚,就是满口胡诌。

又一天,一条消息跨越千山万壑而来,称,火灾发生在桓公、僖公二庙。

陈闵公诧异不已,把孔子惊为天人。

其实,孔子判断火情,根据只有一个:这二庙的建制,有悖祖制,所以,会发生火灾。在他眼里,火灾就是一种天谴。

我们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千古之谜,会发现,孔子的判断,存在一定的偶然性,因为天谴是不存在的;我们再从客观的角度考察孔子,又会发现,孔子的判断,存在一定的必然性,因为他知识广博,仰观俯察,在鲁国时,大概早已注意到二庙的木质结构干朽易燃,加之正逢雨季,多雷电,所以,天谴便成了火灾的载体。

所以,这个历史典故中,才没有出现大尴尬,大诳语,大妄言。

第二次事件的主角,不是两座庙了,而是一支箭。

陈闵公与孔子闲聊,有一搭没一搭正说着,一只中箭的鹰隼自空中跌落,有人将它呈给陈闵公。陈闵公看到鹰隼身上的箭,很陌生,没见过,问孔子是什么箭。

孔子端详了一下,箭头由石头制成,箭杆由楛木制成,整支箭,长一尺八寸,便说,这是肃慎人的箭,陈国就有。

陈闵公目瞪口呆,惊讶得不得了。

正如孔子所说,此箭颇有来头,且年代久远。

昔日,周武王推翻殷商政权,建立了新政府,搞民族大团结,与九夷百蛮等少数民族一家亲。与他们沟通、往来,使他们臣服,并按时进贡当地的土特产,就像税收一样,成为公民的义务。在东北,那些猫在大兴安岭的雪峰中,渔猎在黑山白水间的肃慎人,也积极地响应中央政府的号召,上缴的就是这种箭。周武王对这种看似落伍的土箭,很重视,很感动,因为它代表着民心所向,代表着领土完整、国家统一,代表着他使远方归顺臣服的美德,所以,他珍重地把肃慎人的箭,分给了长女大姬。大姬嫁给虞胡公后,虞胡公的封地就是陈国,所以,陈国也有了这种箭。

陈闵公听过孔子的讲解后,命人即刻到国库中查找此箭。一通翻箱倒柜、上扯下拽,轰轰烈烈地折腾了几个来回后,终于在灰尘累累中,找到了。

陈闵公不为先王遗物的蒙尘而沮丧,不为国家管理的混乱而懊恼,不为淡忘轻视礼仪而羞惭,而是为验证了一个谜底的正确而兴奋欢悦。

而孔子,却悲凉至极。心海上,泛波千里,波波,寒烟重。

陈国虽为舜之后裔,有千年历史,文化底蕴丰厚,孔子的学生公良孺,在陈国也有很大势力,可是,孔子在陈三年,始终不得起用。

孔子的团队,共十多个人,在路上,作为行旅,显得不大不小,但一入内阁,作为政治集团,就显得浩浩荡荡了。因此,陈闵公疑戒重重,不肯聘任。

另外,陈国国情紊乱,国政凋敝,正值忧患中。就像一颗软柿子,哪个国家气不顺,都能过来捏一把。

先是晋楚两国开展争霸赛,你争我夺,往来穿梭,捎带地总不忘攻伐一下陈国。被晋楚轮着番地捏了个遍后,又遭到了吴国的进犯。陈国自顾不暇,一片仓皇混乱,大概也没工夫搭理孔子的求职问题。

干戈扰扰,兵甲喧喧,孔子有些思行了。他一向认为,君子应“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否则,会浪费生命。

一日,孔子带弟子踏叶入山,在草稞子里,几只山雉,被惊起,扑棱棱,飞到远处的石滩上。孔子轻声道,识时务。

孔子之意是,山雉看到危险,懂得提前避祸,是动物界的“君子”。

子路不知孔子之意,只知道野鸡受了夸奖,必有道理,便向迷茫的野鸡,拱拱手,表示敬意。

野鸡不知子路之意,只当是,子路要袭击它们,急促地飞走了。

既然山雉是兽中“君子”,孔子是人中君子,想到“陈常被寇”,后果堪虞,莫不如离去。

于是,孔子告诉弟子们,收拾行囊,再回卫国去。

8.蒲,一个不幸的字

如果字也有幸运和不幸的话,那么,对孔子来说,匡和蒲,就是不幸的字。这两个字,就是克他的字。因为孔子从陈国走到蒲时,他再一次遇到了生命危险。

蒲,位于今河南长垣县一带,距离匡,大约有七八公里的路程,是一个比匡还小的诸侯国。国虽小,主子却大,在这里执政的,是公叔戍。他曾于卫国搞政治阴谋,试图扳倒南子夫人。

公叔戍被卫灵公逐出卫国国境后,打马直奔他的封邑——蒲。他虽然落败了,但一点儿也没死心,心里昂扬着呢,变本加厉地厉兵秣马,企图再杀回卫国去。

第一次兵败让他意识到,两兵对垒,策划团队最重要,为此,公元前494年,鲁定公十六年,当他得知五十七岁的孔子途经蒲时,便希望能够留下孔子来为他做叛乱的总策划人。

这说明公叔戍在吃了大亏后,长了大智,可是,他的大智,在一定意义上,也就相当于弱智。他聘请孔子的方式是,强拉入伙。

这哪里是受请就职,分明是落草为寇的意思。孔子师徒断然不从。

公叔戍又不能好声好气地商量,他哪怕是死乞白赖地缠磨:“你就从了吧。”话是软塌塌了点儿,靡靡之音了点儿,可毕竟在态度上还是好的。可是,他不仅没有这样软磨硬泡,相反,还以武力要挟。

估计他应该是这样邀请孔子的:“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就像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抢劫压寨夫人似的。

于是,双方剑拔弩张起来。

有一身好拳脚的子路,最好征战,这时紧握武器,瞪着眼睛,马上冲上去了。

捐赠了五辆私家车的陈国贵族子弟公良孺,力大豪勇,十分生猛,也冲上去了。

公良孺是懊恼的,又是愤怒的,他刚刚从师不久,学习还没步入正轨,这一路上,光被拦截了,光逃难了,他实在忍受不了了。他对孔子说,我之前跟随先生在匡地,遇上患难,现在又在蒲地,遇上患难,这是命啊。我宁愿跟他们以死相拼。

抱着死拼的信念,公良孺和子路等学生的冲锋,显得格外奋勇。

蒲人原以为这些书生们,都是吃素的,不比他们这些腥膻之徒在打砸杀抢方面有经验,不料读书人拼起命来,更激烈,更凌厉。蒲人心生畏惧,想要停战,要议和。

那是一个取暖基本靠抖、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所以,蒲人对孔子吼道,如果孔子不去卫国,他们就可以放行。

匡与卫国亲厚,蒲与卫国敌对,公叔戍担心孔子回到卫国后,会助长卫国威势,所以提出了这个条件。在这一点上,他似乎不比卫灵公糊涂。

孔子听了,表示愿意答应这个条件。

蒲人这时候谨慎起来了,又让孔子立誓。孔子马上郑重地对蒲人发下了誓言。

蒲人于是打开东门,放行了。

孔子带领学生们疾行而过,那情形,就像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师徒被一伙妖怪放行了一样,带有一点儿劫后余生的感觉。

远离了蒲之后,孔子让队伍绕道而行,还是到卫国去。

此时,对蒲人发下的誓言,热乎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誓言的尾巴,好像还衔在口里,子贡觉得,如果回到卫国,会有违誓言,便对孔子说,我们刚跟蒲人立誓,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在要挟之下发的誓,神明是不会认可的。”孔子庄重地说。

不清楚孔子是从哪个经纬度绕行而过的,总之,他很顺利地就到达了卫国都城帝丘。卫灵公听闻孔子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心花怒放了,竟然以国君之礼,去迎接孔子了。

孔子的车队,刚刚行到帝丘郊外,就看见卫灵公的仪仗队,正庄严肃穆地迎候在婆娑树影中。卫灵公本人也亲临荒野,耐心地眺望着崎岖的山道。

春秋时期的郊迎,是极郑重的国礼,极尊贵的仪式,类似于今天在机场迎接国家主席,因此,卫灵公之前的鬼祟,刹那就获得了谅解。

孔子受到了庄严的礼遇,心里感到很快慰。卫灵公想到孔子不顾蒲人威胁,毅然归卫,心里也感到舒畅。并且,他还生发出一种情投意合的滋味,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

闲唠嗑时,卫灵公问道,若发兵攻伐蒲城,是否会有胜算?

孔子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卫灵公犹疑道,可卫国的军政要员们却认为,蒲,不可攻伐,因为蒲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它横亘在卫国和晋、楚之间,是卫国抵御这两大强国的天然屏障。如果攻伐蒲,就等于开门揖盗,就等于把卫国一览无余地袒露给晋国和楚国。

孔子说,蒲的男子,都有效命效忠之心,蒲的女子,都有誓死护城之志,他们是不可攻伐的,但卫国要攻伐的,不是蒲之男女,而是公叔戍和他的四五个叛党,这是可以的。

卫灵公点头称是。

孔子以为卫灵公当真要出击了,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和以前一样,卫灵公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行动。

在列国中,卫灵公可谓是最尊敬孔子的人了。

喜欢《邻家老二名孔丘》吗?喜欢无语吗?喜欢就用力顶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