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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说: 绝望的密室      作者:尹剑翔

在路上,我在路上!我不敢停下脚步,我怕我跌倒在这里,因为跌倒也不会有人扶我,我只有靠我自己走下去。

走下去,明知看不到希望,还是要走下去。

林玲没有想到,一个小学生会写出这样的文章,字里行间充斥着绝望。不难看出孙其名从小就生活在痛苦中,从来就没有快乐。

孙其名也真是个天才,他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小小年纪就思考了很多连成人都不愿意去思考的问题。而这种思考都体现在这篇小学生作文里,最是难能可贵。

这篇零分作文,正是那个时候孙其名内心困惑的真实写照。这种消极的人生态度,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但这就是一个孩子笔下的真实成长历程。从命题作文来说,这绝对属于负面的作文,但从文采和思想内容来说,又不失为一篇成功的作品。这样的作文是不是应该给零分?谁也说不清楚。

林玲沉思了一会,又把他高中时写的那篇零分作文拿了出来。这又是一篇怎样的文章呢?

老支书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这篇作文拼好,而这篇作文撕得比那篇小学作文还碎。这充分说明了柳艳芳对于这篇作文的厌恶程度,远远超过儿子小学时写的那一篇。

在这张艰难还原的作文纸上,林玲看到了一篇行云流水的连笔字,透过字体,她仿佛看到了已经长大的孙其名。

看不见的瓶子我是一只鸟,一只地地道道的杜鹃鸟。

什么是杜鹃鸟呢?这种鸟很奇怪,它会把自己的孩子寄养在别的鸟窝中。小杜鹃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长大而离开鸟窝,它仍然会接受别的鸟儿来给它喂食。即便自己的体积已经比那只鸟大了很多,它已经能够看出那不是自己的爸爸,但它还是恬不知耻地占在窝里,张着小嘴,去接那个假爸爸给自己叼来的食物。

我就是住在别的鸟窝里的杜鹃,我知道我现在的爸爸不是我的亲爸爸,我也从来没有叫过他。我知道我现在能在县城里住校,完全是因为另一只鸟儿的帮助,我不知道这只鸟儿是谁,但我知道自己生活在它的阴影中。

因为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知道妈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我在县城里住校,免去了往返学校和家之间的奔波之苦,我也不用再天天对着那个所谓的爸爸的臭脸。

我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妈妈肯定又没少挨“爸爸”的毒打。这些毒打,妈妈总是含着泪挨着,是为我挨的。希望奶奶能帮助妈妈。

妈妈,请忍耐,请再忍耐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有了新的爱好,抓活的蚊子,放在一个矿泉水瓶里,然后就这么看着他们。我感觉自己跟它们一样,穷途末路,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瓶子里瞎撞!它们像是在用无助的眼神对我说:

求求你,放了我。但我不可能打开瓶盖,它们只能困死在那个封闭的瓶子中。

我看着这些蚊子,有双眼睛也正在关着我的瓶子外看着我。我看不到这双眼睛,却能体会到这个瓶子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掉。我只能挣扎着活下去,希望有一天,那个看着我的人,能发发慈悲,把瓶子的盖打开。

我比谁都渴望能去上大学,即便是让我勤工俭学,让我一天打三份工我也愿意。只有这样,我才不是那只寄人篱下的杜鹃鸟,我才能真正飞出那个瓶子,飞往广袤的世界。我才可以把妈妈救出来,让妈妈和奶奶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也是生路,这更是妈妈的生路——我知道她一生只为我而活,我也只为她而活。

压力很大,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考上大学,我都要逃离这个瓶子!

看文章是林玲每天必备的功课,必须承认,已经很久没有文章能够刺激她的泪腺了。

而孙其名的这两篇作文,让林玲的眼眶湿润了。这个孩子,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感触。她看到了这个孩子求学路上的坚强和无助,也看到了他在彷徨与屈辱重压下产生的心理扭曲。

虐待小动物是心理变态的一个重要标志,孙其名养蚊子这种怪异的行为,已经说明他的心理有了不同于常人的变化。

还有,资助孙其名在县里住校的人是谁呢?会是高凤军吗?

而在作文中,林玲深切体会到柳艳芳对儿子的爱,也体会到孙其名想报答母亲养育之恩的急迫心情。

这样的孩子,会是那个刺伤自己的母亲,又对受重伤的母亲置之不理的凶手吗?

林玲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洪甫县城的路,第一次对胡玉言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老胡,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看,这个叫范海方的大学讲师有杀何莉莉的重大嫌疑。”王勇一边看着材料一边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何莉莉优盘里的那些论文材料和她手机里的那些短信?”胡玉言坐在办公桌前,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他的右手夹着烟,烟已经燃烧了大半,长长的烟灰顶在烟头上。烟灰缸就在他的眼前,但却不见他弹上一下。

“你已经看过了啊?没错,何莉莉的包中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她现在正在为她的班导师范海方代写论文。”

“这些东西,在见到黄老前,我就都看过了。”胡玉言根本没看王勇,只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什么事你都是先人一步啊,呵呵。不过,本科生给大学老师代写论文,天下奇谈啊!”

“说你不看报,不学习吧!报纸上经常有的,这种事情其实在大学中很普遍的,学术腐败无处不在啊!”

“哎,你说那个姓黄的老家伙是不是有点神?听咱们说了两句案情而已,就说出了一堆什么凶手应该也是大学生,家庭条件优越,还有私家车啥的。我感觉他有点像街边的算命先生了。这些判断跟范海方一点也不吻合。”

此时,胡玉言感觉到烟头的温度有点烫手了,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

“咱们什么时候去抓人?”王勇见胡玉言只顾着倒腾手中的烟,有点郁闷,趁机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抓人?抓谁?”

“范海方啊!小秃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嘛!反正我觉得那个黄老头的判断有偏差,我就觉得这不是什么交通肇事,而是谋杀,这个范海方的嫌疑最大。”

“黄老的判断准确与否,我不知道,即便是谋杀,我觉得凶手也不应该是范海方。”

“为什么?从何莉莉与范海方交流的短信来看,她一直在帮他写论文,并且提出要范海方帮他留校,还威胁不然就把代写论文的事说出去,范海方怕这件事情泄露,杀了她也不足为奇啊?这个作案动机够充分的啊!”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何莉莉确实威胁过范海方,但这不足以证明范海方就是凶手。”

“你又有什么新的线索了?”

“没有,单凭在尸体的附近出现死者皮包这点来看,这个案件就很有疑点。”

“你是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凶手不会这么傻把和自己有关的证物扔在抛尸的现场吧?”

“当然这只是从常理上来说,如果是个大胆的凶手,也可能会这么做,然后让警方迅速发现这个疑点,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范海方是个大学老师,他不会故意把自己论文造假这种自毁前程的事轻易地抛出来。而且,从何莉莉的包上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能看出什么?”

“王勇啊,王勇,你能不能对证物观察得再仔细一点?”胡玉言第一次用正眼看了看王勇,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王勇抓了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但对于那个皮包上的疑问,还是摸不着头绪。

“虽然你是刚刚回来的,但不会不知道T市之前下了一场大雨吧?

明白了吗?”

“我想想啊!”听到胡玉言的提示,王勇茅塞顿开,“你是说那个包没有一点湿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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