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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遭猜忌,范睢九死一生忧朝政,秦王求贤若渴(1)

小说: 帝王石秘密:和氏璧峥嵘      作者:肖庭钧

魏国自从魏桓子与赵襄子、韩康子联合起来,打败智伯、三家分晋创立以来,由于地处中原,虽然继承了原来西周、东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带,但八方风雨会中州,魏国也一直就处在列国连年攻伐、战乱的风暴中心。无论是齐国从东面向西的扩张,还是秦国从西面向东的发展;无论是楚国由南向北的进攻,还是赵国自北向南的侵削,魏国总是这样陷于四面皆强敌的痛苦境地。然而,多难兴邦,正是这种生死存亡的苦难中,促成了魏文侯最早的变革求强。作为中国古代历史上由奴隶制社会向封建社会变革过程中的变法早产儿,魏文侯的这场变法注定存在着许多的先天不足。同时地缘周边环境的险恶,也迫使魏国的变法改革只能是仓促而短暂的。但魏国通过变法改革徐图自强产生的示范效应,使得周边国家群起仿效,大兴变法之风。魏国的变法为那个时代后来更加剧烈的改革积累了人才和经验。吴起由魏入楚的变革可说是魏国变法的直接输出,而后来在秦国将变法运动大张旗鼓并取得决定性成功的商鞅也是在魏国郁郁不得志而入秦的。后来者居上,这些后起的变革国家,反过来又向魏国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和报复。魏国在一次次无论是连横还是合纵的纷乱战争中,它都是从无半点获益,反而是饱受周遭这些大国的欺凌和侵夺。到了战国时代的后期,魏国已是进入垂暮之年,以魏安皙王为首的一帮权贵们看不到一丁点重振雄风国威的希望,于是更加沉湎于歌舞酒肉之中,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病态心理,一步一步滑向被灭亡的深渊。

范睢随同须贾回到魏国都城大梁时,已是天晚时分。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一抹夕阳余晖将晚霞映得通红,真正是残阳如血。暮色中,大梁城里,路上行人已经稀少,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满街都是一股子燃烧柴草的呛人烟味,间或夹杂些小米饭和菜肴的清香气味,引得那些饥肠辘辘的行人们馋涎欲滴。范睢他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程,此刻已是人困马乏。须贾坐在车上,早已是哈欠连连,恨不能立刻回到家里,早早安歇。那拉车的两匹马,也是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踏着细碎步子,发出单调枯噪的声音,像是夜晚来临的催眠曲。

“让开,让开!”后面传来一位年轻车夫的吆喝声。须贾的车夫像是筋疲力尽的老人,懒得与人争锋了,将马车赶向路边,让后面的马车超过自己。就在两辆马车并行的刹那间,那马车上的主人认出须贾来,立即示意马车停下来。

“吆,是须大夫,去相国府上喝酒吗?怎么不快些?卑职从城外赶来,已经晚了。”那人冲须贾大声招呼道,语气里抑制不住兴奋之情。

颠簸了一整天,正头昏脑涨的须贾听见有人招呼自己,睁开眼睛仔细地朝那人看。只见那人一身戎装,生得五大三粗,浓眉环眼,一脸横肉,原来是魏国的大将军晋鄙。须贾笑道:“哦,晋将军这么晚去相国府上喝什么酒?在下才从赵国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府里安歇呢。”

“那正好,一同去相国府上,我为大夫接风洗尘。大夫去了一趟齐国、赵国,这一路上少说也喝了不少齐王、赵王的美酒,倒把相国府每月的二次例宴给忘了。你真不记得了?今天是十六,正是相国的家宴嘛。”

“噢,在下怎么会忘记,只是这几天赶路,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须贾抬头看了看四周昏暗下来的夜色,禁不住哈欠连连,说道:“我还是回家先安歇吧,人困马乏的,恐不胜酒力,反扫相国和大将军的酒兴。”

“得了吧,谁不知大夫才高八斗,酒量似海?一同去吧。你就是回府了,进了被窝,相国也会派人把你请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也正好把这次出访的见闻,说来给大家听听,助助酒兴岂不更好。”

须贾听了,心想,魏齐听说自己回来,一定也会连夜将自己叫去的。与其等他派人来,还不如自己恭恭敬敬地去拜见他。只得叹口气道:“大将军说得也是,我这就随大将军一同去拜见相国吧。”吩咐车夫随晋鄙的马车一同去魏齐府上。范睢坐在车上,心想这样也好,也许能见见好友郑安平吧。自从那天两人被魏齐分开后,就还一直没有见过面,也不知他在魏齐府上怎么样。

魏齐府院里张灯结彩,仆人们往来如织,穿梭不停,三三两两的客人们正陆陆续续地到来。魏齐则站在大厅门口迎接众人,接受众人的祝贺。

须贾跟在晋鄙的身后,二人齐来给魏齐施礼:“相国安康。”

魏齐猛一下认出须贾来:“哦”了一声,“上大夫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相国,下官刚进城,半路上遇到晋鄙大将军,说起今天是十六日相国的家宴,这就来给相国助助兴。”

“嗯,你回来的正好,正有事要问你。”魏齐冷冷地说道,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须贾心里登时如跌进冰窟,感到一阵阵寒意,只得随魏齐径入后堂密室。晋鄙也在想,又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这次出使齐国、赵国情形如何?”魏齐端坐在上首,威严地问道。

须贾困意全消,心里惴惴不安,见魏齐问的是出使的情况,心里稍稍踏实。这次出使除了因为范睢而引起的一些小小不快之外,总的来讲还是比较顺利,再说,那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总不能将这种妒忌说出来吧。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相国,下官这次出使,分别拜见了齐国的齐王、安平君田单;在赵国,拜见了赵王和平原君,他们待臣都很友好,也祝魏王和相国康泰。”

“见着齐王了,他没问你些什么?”魏齐单刀直入,急切地问道。

“见着了,齐王很高兴,不但收下了礼物,还回赠了礼物给魏王。”须贾尽量轻松地说道。

“齐王同意收回陶郡吗?”魏齐两眼直视须贾,仿佛不放过他任何细小的表情上的变化,寻找着蛛丝马迹。

“这个,”须贾又不安起来,思量着字斟句酌地说道,“臣奉劝齐王,这次阏与之战,秦国丧师失地,穰侯的威望一落千丈,秦王已经免了他的相国一职,齐王何必还要将齐国富饶之地陶郡送给他呢?可齐王说这事已经天下尽知,穰侯又请周天子下的册封,他不愿出尔反尔,失信于秦王、穰侯和天下。”

魏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没说魏王反对此事?”

“说了,下官正告齐王,这次穰侯发兵来袭魏国,就是因为他得了齐国的陶郡之封,利欲熏心,又来吾国索要封地。魏王谨守先王之地,不愿给穰侯,他这才乘出兵收复焦城等地之机,来攻吾国。如果齐国收回陶郡,穰侯断了此望,也就没了非分之想。可齐王听不进,还说当初燕王破齐,淖齿杀死泯王,齐国危在旦夕,是秦国穰侯出兵攻楚、赵两国,迫使楚、赵两国退兵,齐国才得以复国,因而为感谢秦王、穰侯的救国之恩,愿意将陶郡献给穰侯。下官见了田单,田单君侯反对将陶郡送给穰侯,可齐王也不听。”

“哼,齐王认贼作父、认贼作父。”魏齐气得直咬牙,忽地问道,“齐王没问你别的事情?比如吾国跟秦国的关系。”

“没有问,就是齐王问起,下官也知道该怎么回答。”须贾放心地说道。

“哦,这就怪了,那齐王从何得知吾国已派密使去拜见秦王、穰侯的呢?”魏齐眯缝起眼睛,盯着须贾问道。

“相国,这?”

魏齐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递给须贾:“你看,这是前些天齐王派人送来的,责问吾国为何挑拨齐、秦两国的关系,自己暗中向秦王、穰侯示好,派密使往来。”

须贾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来,细看了一遍,紧张不安地看着魏齐,心里暗暗叫屈,这魏齐竟然怀疑自己!须贾这才感到心里发毛。阏与大捷,赵王又派廉颇助魏国收复了几城等失地,魏王、魏齐表面上派使者向赵国致谢,举朝同庆,暗地里又担心秦王穰侯会对魏国更加怀恨在心。于是魏王、魏齐、须贾等三人密谋,这边派须贾去游说齐王收回陶郡,来个釜底抽薪,既可断了穰侯的奢望,又可使齐、秦两国的关系冷却下来;又去赵国致谢,同时密谋让赵国也向齐王施压,逼齐王解散同秦国的结盟;另一面又暗地里派使者去秦国,向秦王、穰侯示好,并表示如果穰侯前往陶郡,魏国一定以君侯之礼相迎,并派兵沿途保护。这事极其机密,只有魏齐、须贾和魏王三人知道,可怎么这么快就让齐王知道了呢?

“哼,这事单就齐王知道,也还罢了,若是被赵王和平原君知道,可就更麻烦了。大夫这次出访,一路上可有什么可疑之处?你带的人都可靠吗?”魏齐阴森森地问道。须贾紧张得冷汗也冒了出来。皱眉苦思,嘀咕道:“莫非是他?”魏齐听见了,低声喝问道:“是谁?”须贾哪敢隐瞒,吞吞吐吐地说道:“相国还记得前次下官收的卿客范睢吧。这次带他出使齐、赵二国,没想到他同齐国的稷下学士、平原君府上的卿客多有联系。从临淄走时,田单还派人送他五十金。不过,在下也没有明证,只是怀疑。”魏齐闷声问道:“他人呢?”“随下官一同回来了,此时应该还在相国府里。”魏齐点点头:“须大夫,一同去前堂喝酒吧,让诸卿们等得久了。”二人来到前堂,此时厅堂里已是座无虚席,魏齐一到,便吩咐开宴,立时钟鼓齐鸣,笙篌齐奏,一队舞女也来到席前婀娜起舞,觥筹交错,在一片喧哗声中,众人陪着魏齐敞怀畅饮。尤其是魏齐一手搂住一个侍妾,一手持酒觚,连声高呼众人齐喝。

范睢随须贾进了魏齐府中,便被领到后院仆人们安歇处。大家都是些随从、车夫,就着一些粗蔬,喝着淡酒,相互点点头或是招呼一声,各自也不客气地自酌自饮。范睢略吃了些,见一个上酒的家仆年纪很小,约摸十三四岁,便问他可知郑安平在否?那少年摇头道不知。范睢起身到后院厨房,见一个老头正用木铲在大鼎锅里搅动藿羹,热气腾腾的,稍住手,范睢便又问他。老头道:“是不是新来的郑叔?他在后面管喂马呢。”又用手指着那个少年道:“你领他去找喂马的郑叔。”

那少年正手忙脚乱地拿这拿那,答道:“是郑叔呀,他还没回来呢。”“去了哪里?”范睢问道。“去了西城,魏大人在那也有座园,郑叔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来的。”范睢有些失望,只得又回到厅屋里与众仆人、随从们坐了喝酒。正枯坐无味,一位管家过来,冲范睢问道:“你是须贾大夫的随从范睢吧,前头相国叫你过去。”众仆人全都无声地看他离去,猜测着会发生什么事情。见范睢被领进来,魏齐鼓着微醺的腮帮子,将酒觚重重地砸在桌上,立时大厅里鸦雀无声。官员们知道相国今天又要借酒发疯了。范睢心里很镇静,扫视众人一眼,见须贾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思量着该如何应对。“范睢,还记得在馆舍我对你说的话吗?”魏齐含含糊糊地吐出话来,像嘴里含着块骨头。“相国教诲,小的哪敢忘记。”范睢叩头道。“那你这次同须贾大夫出访齐、赵二国,你同那些齐人、赵人说了些什么?”“小的什么也没有说,只同故人旧友絮絮旧情而已。这个,大夫可以作证。”范睢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魏齐,又转眼去看须贾坐席时,须贾却不知何故离席不见了。范睢心里一沉,心知不妙。

“哼,你家主人检举了你,你还想抵赖?”魏齐狰狞的面孔像一条发疯的恶狗一般恐怖吓人,一仰脖子又饮了一觚酒。“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肯老实招来。”魏齐从齿缝里透出丝丝袭人的酒气,“来人,给我狠狠地打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这一声咆哮,众人心里虽有准备,但还是被惊得头皮子发麻。

“相国,魏齐大人,我……”不待范睢话说出口,两个恶家奴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皮鞭、棍棒雨点般砸下来。

“相国,须大夫,”范睢被打得趴在地上,还想哀求魏齐、须贾,但须贾早已不见个人影。魏齐更是以打人为乐,就着皮鞭、棍棒落下的呼呼风啸声,一觚一觚地狂饮,一棒落在范睢的肩上,连带着头被猛地打得磕在地上,立刻二颗门牙掉在地上,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魏齐十分的快意,一手搂着侍妾,一手高举酒觚,连声狂叫道:“打,狠狠地打,看你还敢不敢乱说。”又转对众人道,“喝,喝。”好像听见那噼里啪啦的打人声和范睢的哀号声,他反倒刺激。这些个官员对这种场合已经司空见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麻木地附和着魏齐饮酒。

到魏齐饮下第十七八觚酒时,范睢已经连哼也哼不出了。两个打手这才慢慢停住了手。

“这个范睢,原本就要投靠赵国,这次竟然将吾王之事私自向齐国告密。打死了活该,拉出去。”魏齐醉眼迷离地扫了一眼众人,手指不安分地在侍妾的粉脸上重重地捏了一把,好似还没尽兴一样,疼得那侍妾失声的“哎哟”叫出声来,惹得魏齐又是“哈哈”地一乐。

两个家奴架起范睢倒拖了出去。地上留下斑斑血迹和散落着被打碎的玉佩碎块。

魏齐领着众官员饮了一通,一个个都已是醉态毕露,目光散乱。魏齐欲小解,一个侍妾、一个家奴上来搀扶着他出来。进茅房时,见被扔在那的范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魏齐邪恶地吩咐道:“去叫大家来,都给他灌一壶烧酒。”说罢,当着众家仆的面,将尿撒在范睢身上。女仆羞涩地钩下头去。可怜范睢,刚被夜风吹得有些醒来,此刻,那一道道伤痕上又被撒上浊臭、腥臊的尿液,顿时痛得他浑身上下又是一阵阵痉挛、战栗,两腿一伸,又昏死过去。夜风吹动着树梢,发出一阵轻微的声息,夜空中那一轮明月,也被一堆乌云遮住了光芒。

自从阏与兵败,秦王就没有过好脸色。见着臣子们稍有过错,不是训斥就是惩罚,弄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上朝也不敢奏事。穰侯虽被秦王免了相国一职,但多年的结党营私,排斥、打击异己,已使得满朝文武大臣中没有几个不是穰侯的人了。再说穰侯已是几起几落,秦国上下都知秦王虽对他不满,但谁能料得定,穰侯会没有东山再起之时呢?免了穰侯的相国职,秦王望眼满朝大臣,竞选不出一个能任相国之人,无奈之下,只得任命泾阳君为相。泾阳君是个见钱眼开的贪昧之徒,小事管不好,大事更糊涂,这朝政如何能治理得好?秦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得自己没日没夜地看奏折竹简,召官员来耳提面谕,虽然年纪已过半百,但好在他身体强壮,仍能支撑得住。饶是如此,身体还是日渐消瘦。眼见朝中大臣们不济,秦王便将太子安国君从楚地郢郡召回身边,谋划参赞,内外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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