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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惊骨肉,吕不韦图大位行婚宴,唐雎散千金(1)

小说: 帝王石秘密:和氏璧峥嵘      作者:肖庭钧

这天,无事的异人来到吕不韦店里,想与吕不韦一道去如姬处。他刚到一会儿,段驹来邀吕不韦一同到邯郸城外徐公子家的冶铁坊去玩耍,吕不韦想着那年为恶金矛的事情,被赵奢逼得几无退路,也想去看看,便叫异人一同去。异人有些犹豫,他心里想着的是如姬,说按规定自己不能随意出邯郸城。吕不韦笑道:“没事的,守城门的校尉是他的内兄,打个招呼就行了。”异人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他怕吕不韦疑心,只得答应。三人骑马往城外来。这徐公子一家原本是世代冶炼作坊,他父亲在五国攻齐、秦军侵占赵国时也被征召入伍,在赵军中任裨将,白起攻离石时,他与主将贾偃一同战死,徐夫人便带着儿子继续在邯郸城外开着这座冶铁坊,专司打制刀、剑、戈、矛等兵器,也制些锄、犁、锅、铲等用具。

这冶铁坊在邯郸城外的西北方,离着邯郸有二十里。吕不韦、段驹、异人三人骑马,段驹也没去过,吕不韦担心找不着地方,段驹说道放心好了,徐公子说了,他家的铁坊最好找,隔着三五里地就能看到那些火炉的青烟。吕不韦半信半疑,临快到时,果然只见前面山沟里,冒出一柱柱青烟,附带着呛人的刺鼻气味。到山坡上驻马往下瞧,只见那一排排火炉、烟囱,足有十余座,冒着青烟,时或不时地从烟囱口里吐出火舌来,不用说也知道这就是了。三人下马来,牵着马顺着山道下去。吕不韦这才注意到,那地上的石块都是褐红色的,整个山崖,也都是这样的颜色。徐公子到半道上来迎住他们:“段兄,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是呀,这位是邯郸城里鼎鼎有名的大玉商吕不韦公子,这位是秦公子。”

“吕公子?是不是在大北城中开玉器店的那位?”徐公子粗大的嗓门问道。

“在下正是。”吕不韦打量着膀大腰圆的徐公子,只见这么凉的天,他只穿着一件无袖黑色短褂,浑身黝黑的肤色,泛着一层油光,头发盘在顶上,用黑布包得严严实实,张口露出一口白牙:“秦公子是哪家府上?”

异人笑道:“在下秦国人,客居邯郸,与吕兄、段兄是好朋友。”

“秦国人?你家也是开铁坊?”

“不是。”异人老实说道。

段驹道:“徐兄,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像开铁坊的吗?”

徐公子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异人,说道:“不像,倒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不过这些年秦国占了楚国的南阳郡,冶铁坊多了许多,如今连牛犁田也都用铁犁、铁耙了。怎么,也想见识打铁是个什么样子。吕公子家的玉器坊是精工细活,我这可就是粗笨活计了。进去当心脚下别被铁刺伤、烫着了,最好踏着我的脚印走。”

四人下山来,走进一个工棚,只见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围着炉膛前忙得团团转,见他们进来,谁也没有分心多看他们一眼。两个人正在使劲地鼓着宽大的牛皮风篌,每向下压送一次,炉膛里的火苗就蹿起老高,火星子噼啪地往四周溅,空气中满是灰尘,另几个人则不停地往炉膛里添加黑色的木炭和块煤,一个年长的不时还用一条长长的炉条往烧得滚红的炉膛里捅,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炭和块煤;隔着三个工棚,那边的一座炉膛里正放出铁水来,通红的铁水流到一个陶土罐里,立刻,两个壮汉抬起盛满铁水的陶罐走到堆放着许多陶模沙箱前,将铁水倒进上面的浇口。异人衣服穿得多,不一会儿,就觉得汗流浃背了。徐公子见他们都很有兴趣地看这些,也不催促。不一会儿,有人过来将浇过的陶沙箱掀开来,徐公子小声说道:“你们看,一把剑坯。”果然露出还粘满黑黑沙土的铁剑毛坯,可比普通的剑要短而粗。那边,抬铁水的壮汉将铁水倒在沙地上,细看那沙地上印好了一排排长戈头的模子,铁水流进去,一下子就浇出五个来。四周地上散满了一个个铁戈头坯,一个小伙过来,用铁夹子将铁戈头夹拢,在地上拖着走到工场的另一端。徐公子领着他们跟过去,只见这边也是一长排小火炉,每个小火炉前摆着一座铁镦,一头圆尖,一头四方,像一只蹲着的山羊。两个赤膊壮汉,一个持大锤,一个使小锤,夹着一把长剑坯正在不停地锻打,两人都是挥汗如雨。这种情形,吕不韦在邯郸城里也见过,那些铁匠铺也就是这个样子。看着那短而粗的剑坯慢慢地在铁锤的锻打下,显出一把长剑的样子来,吕不韦、异人都不禁肃然起敬,要制作一把长剑得流多少汗啊!

工匠将打制好的长剑放进泥水槽中,立刻升腾起一股蒸汽,凉透了再拿出来扔在地上。看着那铁青色的剑身,并没有一丝寒光闪闪的样子,异人不禁问道:“这剑要磨光,还得费不少工夫,想那越王勾践的莫干、琅琊宝剑也是这样铸出来的吗?”

徐公子笑道:“那是青铜剑,当年欧冶子为吴王夫差铸莫干、琅琊宝剑,那可是呕心沥血,用料、工艺要复杂得多了。越王勾践怕别人也得到宝剑,竟然将欧冶子杀害。许多精髓都已失传,后人再也铸不出那么好的剑了。”

段公子道:“徐兄家不也有一把欧冶子的剑吗?”

徐公子道:“天下铸剑工匠都以拥有欧冶子的剑为无上至宝,千金也难求得,我家哪有?只有一把短剑匕首,听家父说是欧冶子所铸,在下也不敢肯定。”

“哦?能不能让我等见识一下?”吕不韦听说是价值千金的宝剑,来了兴趣,冒昧地问道。

徐公子为难道:“这可不行,家母收藏甚严,从不示人。”然而,徐公子哪曾想到,三十年后,燕太子用千金购买他家这把匕首,徐夫人听说是要去刺杀秦王政时,慷慨相送,分文未取!

吕不韦听了,只得作罢。

徐公子领着他们又到各处看了看,转出来走了好远,还听见那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四人走到一堆铁块石堆旁,异人已经汗透重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工棚里,可把他憋闷坏了。吕不韦、段驹也好不到那里,一个个都是蓬头遢面的。

徐公子见他们那一个个狼狈的样子,笑问道:“怎么样?不好看吧。”段公子说道:“哇,你家这行当比起贩马还要辛苦十倍,我宁可贩三辈子马,也不做这活!”吕不韦说道:“看了这么一会,我都汗湿透了,不简单啊。”异人问道:“这些人都是被罚做官奴才来做的吧。”徐公子面上失色,淡淡说道:“秦公子一定是官宦人家,不知道百姓们是怎么个活法啊。”异人自知说错了,不再吱声。四人又说了会闲话,看看天色不早了,辞别徐公子返回。

临行时,徐公子送了三人每人一把长剑。回到邯郸城里时,天色已经黄昏,异人不敢再耽搁,径回了住处。路过红娘歌舍,吕不韦邀段公子进去饮酒,段公子知他又要会如姬,笑着回绝了自回家去。吕不韦也觉无趣,才要离去,被红娘看见,叫道:“哟,吕公子,这两天怎么不来了,如姬姑娘正有急事要寻公子,连饭也不吃,问她何事也不说。今天叫人去府上寻公子,说公子出城去了,这下总算遇着公子了。”

“哦,什么事?”吕不韦听了,心里不免替如姬担心,遂随了红娘进去。他刚落座,如姬便进来了,借着豆油灯光,只见她云鬓不整,面色憔悴,显见是才从床上起来。吕不韦吃了一惊,关心问道:“如姬,才两天不见,怎么这样?出什么事了?”

如姬也不矜持,挨到吕不韦身边坐下,眼圈却红了,泪水落下来。吕不韦更摸不着头脑,心痛地看着她。如姬偷看一眼吕不韦,说道:“公子,我,我有了。”那话却分不清是难过还是高兴。“噢!”吕不韦眉头拧在一处,看着如姬有些不相信似的。如姬抽泣道:“前个月,公子你来了后,就,就有了。”

吕不韦头脑飞快地转动着,这种事早晚都要有的,眼下该如何是好?自从那天他碰见如姬同异人在一起那尴尬的场面,心里突地想到,如姬同异人倒很配得上,反正一个是秦国的人质,一个是落入红尘的歌女,也算同命相连吧。可突然如姬有了身孕,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她嫁给异人,日后生个儿子,将来要做了秦太子,那岂不是自己的血脉!想到这,吕不韦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浑身的血脉都赍张起来,怔怔地看着如姬。

“公子,你替奴出主意呀!”如姬的声音里满是信任和渴望!“你,你这孩儿真是我的?”吕不韦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问道。如姬初瞪大眼睛看着他,继而委屈得“嘤嘤”哭起来:“公子,你怎么这样问?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连你都不相信,奴还有脸见人吗?”吕不韦抱住如姬那瘦削的细肩,拉住她的粉手,安慰道:“看你说的,如姬姑娘,自从在平原君府上遇见你姐妹俩,我们也算是天意如此,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真的?”如姬深情地看了一眼不韦。“真的!”吕不韦神情严肃,将如姬搂得更紧。“那公子快替奴出主意,这个地方,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红娘已经看出来了。”如姬害怕地说道。“接你出去,那是一句话的事情。可,你是愿意做一个小妾,还是愿意去做一个大国王太子夫人、王后、王太后呢?”吕不韦那肯定的语气,好像只要她愿意,想怎么都行。

“公子?你要做王太子、君王?”如姬不相信地问道。吕不韦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容,问道:“如姬,秦公子异人怎么样?”“你?”如姬推开吕不韦,奇怪地看着他,豆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地,映着吕不韦那闪烁不定的目光。

“对,异人。”吕不韦认真地说道,“他是当今秦王的嫡孙,我正在设法助他回国继承大位,不日秦王就要来接他回秦国的了。姑娘若能嫁给他为妻,一旦做了太子夫人、王后、王太后,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用担心吗?”

如姬不相信,又倒在吕不韦怀里,撒娇道:“他不是个人质吗?奴愿意与公子厮守一辈子,也不要做什么王后、王太后。”“如姬,我更愿意你去做他的王后、王太后。”吕不韦推开她,坐直身子,盯着如姬的眼睛说道。“公子,你不喜欢我?不管我了?”“不,我吕不韦说了,我要为姑娘负责到底!可你想想,你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如姬,如果你做了太子夫人,将来当上王后、王太后,我、你的孩子,将来不也就是王太子、君王?

如姬,为了你,也为了我,更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可,眼下?”豆油灯突地爆出个火花,如姬的眼里放出一种异样的光来。“如姬,你不用担心,虽然异人现在是一个人质。可他的祖父、当今秦王也曾是人质,退一万步讲,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吕不韦也会照顾你和孩子一生!如姬,答应我吧,其实,我觉得你俩也很好,很合得来的。异人现在落难在此,如果你能在这时关心他,爱护他,嫁给他,他会对你感激不尽、一辈子爱护你的啊。”

如姬思量着吕不韦的话,是啊,如果能做王太子夫人、王后、王太后,那是一种怎样的荣耀和幸福啊!难道命运真会这样眷顾自己吗?也许吧,异人对自己不是也很好、很有意吗?前次他不也那样了吗?比起吕不韦的粗野、放肆,他更体贴、更善解人意呀!如姬想到这些,脸似火烧一样通红。

吕不韦又搂住了她:“如姬,答应我。”如姬把头在吕不韦怀里埋得更紧,闭上眼轻声道:“奴一切听公子的,只是,公子不要忘了我终究是公子的人。”“不会的,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吕不韦一双手又不老实地在如姬身上摸。这天夜里,异人睡至半夜,梦见自己被人夹住身子,放到火炉里烧烤得通红,又放到铁镦上,用大大小小的铁锤不停地敲打,打得他浑身都疼了,醒来才发觉是一场噩梦。可一身还真有点疼痛,想想也许是白天看了那冶铁坊的缘故吧,又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自从到邯郸来,还是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身子骨难免颠簸得有点痛了。醒来后,听着外面沙沙的秋声,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天同如姬姑娘做的那事,如姬姑娘的身子多么柔软啊,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如果能天天同她在一起该多好啊!可自己是一个人质,怎么可能呢?唉,也不知祖父、父亲他们怎么想的,什么时候能接我回去?如果有一天能回去的话,一定也把如姬带回秦国去。对,一定!异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大半夜。

第二天,异人起来后,不知该做什么好,挨到半个上午,终究又忍耐不住,独自一人来找如姬。进门时,正好碰见那天吹长笛的姑娘,她对如姬能有吕不韦和秦公子俩人争先恐后地光顾而心生妒忌:“秦公子,又来找如姬吧,这两天她可是为了你们啊,连饭也吃不下了呢。”

异人脸红得火烧似的,还以为自己那天的过分,给如姬带来了什么灾难,支支吾吾应道:“哦,我来看看她,她起来了吗?”“哼,当然啦,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三日不见,更如三年了。她呀,还没有起来呢,要不要我叫她,还是公子自去她房里吧。”

异人有些不好意思,慌乱地说道:“那我改日再来吧。”正要转身退出去,如姬从屋里出来,轻言细语道:“秦公子,你来了。”只这一句话,就将异人听得心都酥了,钉在那挪不动步。如姬今天穿一身粉红色罗裙,四指宽的腰带将胸脯束得高高的,而腰却如绵柳,系一块翠绿色玉瑗,双手绞在膝前,亭亭玉立,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好似秋水一般,脸色白中带着点红晕,虽没有施粉黛,可那清纯的样子,越发惹人怜爱!异人觉得那样子从来没有见过,一时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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