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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入虎口平原君陷囹圄得恶报魏齐命归阴(1)

小说: 帝王石秘密:和氏璧峥嵘      作者:肖庭钧

平原君被带进殿来,见秦王和范睢、安国君还有一个一身戎装的将军,都站在殿门外,一只油鼎被烧得烟雾缭绕,热浪逼人。这种气氛,不消说,平原君也感到了似乎不妙。蹙着眉头再看时,只见几个军士正押着一个官宦装束的人跪在秦王面前,就听见秦王呵斥道:“大胆狂徒,竟敢蒙骗进宫来,祸乱宫闱,将他投进油鼎!”那人挣扎之中,大呼小叫的,“太后,太后,来救我呀。”那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又是极度惊吓之下发出来,听了叫人毛骨悚然。缚定他的四个军士,听秦王已下令,立即抬手抬脚,将那人提起,拖上木架,往油鼎里一扔,“噗”的一声,溅起一人高的油花来。一声惨叫,来不及完全发出来,就戛然而止,惊得人胆战心惊。平原君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打战,不知如何是好。

噼噼啪啪的油炸声还没有消失,一股焦臭味还没有散尽,平原君就听见秦王问道:“是赵国的平原君侯吧,几年不见,君侯面色没有先前那么好了吗,是不是路上辛苦所致?”秦王完全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平原君这才略定了定神,板着脸道:“赵国平原君拜见秦王。”那声音还带着丝丝颤音。

“哈哈,”秦王大笑道,“怎么?平原君侯没有见过处死人犯吧?”

平原君暗自长透一口气,不快地说道:“见过,只是在宫殿门外这么处置,在下还是第一次遇见。大王邀请在下来,总不是请在下来看大王油炸人犯的吧?”

“那当然不是,”秦王仍旧站在那里,“君侯也是寡人的故人了,这几位,想必君侯也认得吧。”

平原君看了看秦王身边的几位,都认得,心里慢慢轻松了些:“嗯,这位是太子安国君,也都是快不惑之年的人了。这位是武安君白起将军,几年不见,还是那么英武。这位是?”

平原君装作不认得范睢,明知故问道。

范睢只是面含微笑,并不作答。

“这位就是寡人的相国应侯范睢。”秦王介绍道。

那年初见范睢,平原君就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好感,更何况范睢入秦为相,背离魏国,叛国背友,心里更是厌恶。讥笑道:“范睢?可就是当年同魏国须贾来过邯郸的那个范睢吗?才几年不见,没想到今日已成秦国的相国了。人言范睢当年被魏齐打得死去活来,几乎一命呜呼,今日看相国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人蛮精神的,也许是秦王的相国之位,让先生返老还童了吧。”

范睢好似没有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讪讪笑道:“那年到邯郸,还蒙君侯款待,在下今日在这里谢过了。”

“还谈什么谢的,酒肉本就是用来款待天下客的。”平原君冷淡地说道。

“好,原来君侯同相国也是故人,”安国君一直为秦王和范睢以这种方式接待平原君,感到惴惴不安,尽量想将气氛调得融洽些,“君侯礼贤下士之名,早已闻名遐迩,想不到连相国也去过,该不是原也想过投奔君侯的吧。”安国君随口而说,范睢听了心头一颤,一丝不快一掠而过。拿眼看平原君侯,恰巧平原君的目光也直视过来,两人听了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平原君在心里冷笑道:这种人,留他何用?

白起听了,皮笑肉不笑道:“应侯一定是不愿在君侯那里,这才到大王这里来做相国的吧。”

平原君快意地笑道:“那当然,在我那里做清客,如何能同大王的相国之位相比?”

范睢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只是讪讪地一笑。

“好,既然大家都是故人,寡人今日请君侯来,正是为相国之事。”秦王一开口,众人都不作声,听他要说什么。秦王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想当年周文王得吕尚之助,尊为太公,齐怀公得管仲称霸天下,当今范相国也就是寡人的管仲呀。想必君侯也知道了,魏齐是范相国的仇人,君侯今日既来秦国,一定不负寡人,寡人听说魏齐那厮就躲在君侯府中,君侯何不将他交来,由相国处置他呢?”

刚才还谈笑风生,一听秦王开口索要魏齐,平原君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有想到秦王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来,甚至连让他到宫里坐下都等不及。

“魏齐?”平原君装作有些诧异,“大王,他根本就不在赵国,更不用说在我府里,大王一定是弄错了吧?”

“哈哈哈,”秦王大笑道:“平原君侯,你这么贤明坦荡君子怎么也学起撒谎来了?你这次来不就是要替他做说客吗?”

“不错,在下这次来,本意就是来劝大王和范睢相国,饶魏齐一命。不但饶了他,还希望大王和相国能从韩国撤军,让天下太平安宁。”平原君也不再迟疑,说出自己的使命来。

“寡人也希望天下太平安宁,可韩国的那些刁民常常窜扰我国边境,不教训一下他们,寡人之国,何得安宁?”秦王信口雌黄道。

“大王,天下人都在说是秦国的边境军士常常侵入韩国之境,何来韩国窜扰大王之国?再说即使两国边境之民,为一些蝇头小利,发生争执,大王贵为天下大国之君,应当以仁义为上,双方礼让调解即可。大王如今动则出动三军,攻占韩国六郡,以强欺弱,这是不是太过甚了。想必大王也知道当年楚国和吴国的鸡父之战的故事吧,难道要让历史悲剧重演?”

范睢笑道:“平原君真不愧为天下第一贤君之名呀。可君侯是否知道,韩国这六郡,与吾国之境犬牙交错,为吾国心腹之患,一旦天下再起纷争,对吾国极为不利。因而,这六郡,无论如何,都得并入秦国之内。”

平原君奇怪地看着范睢:“相国之言差矣,韩国弱小之国,如何敢对大王之国构成威胁?

相国这话天下人如何能信服?”

范睢仍皮笑肉不笑道:“平原君侯即如此深明大义,那赵国为何要占领燕国七郡和齐国的三十七城呢?”

“这?”平原君一时语塞。

“还有吾国的焦、黎、牛弧三城为何不归还吾国?”武安君白起也帮腔道。

安国君对贤名远播天下的平原君心存好感,一直担心着这次秦王和相国邀请平原君来,只怕没安好心,见他被责问得无言以对,原本想帮平原君解围,但听武安君说起焦、黎、牛弧三城,这可触到了他的心结,一时不知如何说好。

“范睢,”平原君有些急了,“范相国,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一个饱学之士,熟读经书。原以为你代替穰侯为秦国相国,辅佐秦王,一定会以天下苍生兆民为重,不再轻启战端,尊礼重教,礼仪四方,可你任相国不到五年,就刀戈指向天下,荼毒生灵。魏齐不过对你小有惩戒,你就怀恨在心,如今一旦身居秦相,就睚眦必报,满天下追杀魏齐,岂不令天下贤士侧目,与普天下志士绝交?范相国,贤者当以礼让为怀,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听我今日一言,饶魏齐一命如何?”

“平原君侯,你说得真是动听!你可知魏齐是如何惩戒我的?”范睢神情有些激动了,咧嘴露出没有门牙的口腔,说道:“你看,我的这三颗门牙可是魏齐打掉的,君侯还想看我一身的伤痕吗?这些伤痕都算了,棍棒、皮鞭,重伤之下,魏齐还便溺我身,士可杀,不可辱,有仇不报也非君子。”

平原君怒目瞪着范睢,说道:“这么说相国是不愿放过魏齐了?”

秦王沉声道:“平原君,杀魏齐不是相国之意,而是寡人之意。堂堂秦国相国,连自己这样不共戴天的一个私仇也报不了,寡人又有何面目面对满朝文武大臣?寡人请你来,不是要听你争论这些是非曲直,寡人有明证,魏齐就藏在你府中,你还是快将他交出来吧。你若不交出他来,寡人就不让你回赵国!”

“好个狼狈为奸的君臣!”平原君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嘴上说道:“哦?大王为宠臣报仇,不惜冒天下骂名呀。可在下与魏齐乃患难之交,怎能卖友求荣?他就是在我的家中,我也不会把他交出,更何况魏齐根本就不在赵国,在下也不知魏齐现在何处。”平原君语调低了许多。看来劝秦王退兵和劝范睢不追杀魏齐这两样事,一件也没得可能了。他有些后悔,不该没听蔺相如之言。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哦?看来君侯还是不想将他交出来喽。”秦王进一步威逼道。

平原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干涩地说道:“在下还是劝大王和范相国,不要再追杀魏齐,毕竟他也是一国之相臣。如今亡命天涯,不知所终,此种惩戒,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啊。”

“好,既然君侯不愿痛痛快快交出魏齐,那你就待在咸阳,休想再回邯郸。”秦王冷冰冰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下令道,“来人,护送平原君侯去楚王行宫。”所谓的楚王行宫,就是当年秦王关押楚怀王的驿舍。立刻,上来一队卫士,手持长戈,围住平原君。

安国君见状,心里过意不去,上前来说道:“父王,平原君侯贤名满天下,吾国如此对待,恐不妥当,请大王能稍宽容,以礼相待。魏齐之事从长计议也不迟。”

秦王威严地瞪了他一眼:“哼,魏齐明明藏在平原君府里,他不愿主动交出来,岂怨得了寡人?你不要再求情。”

“父王,儿臣还是觉得不能如此对待平原君侯,否则会……”安国君急切地说道。

“会什么?就是与赵国打上一仗,寡人也无所谓,如今寡人有武安君。哼,赵王不交来魏齐,寡人就不放平原君回去。”秦王怒气冲冲,丝毫不理会安国君。

平原君此时才明白,秦王请他来的真正用意,两眼几乎喷出火来,怒视秦王和范睢。然而,这又有何用?

眼看着平原君被武士押下去,秦王又对白起命令道:“武安君,你去打发平原君的那些随从,告诉他们,赵王何时交来魏齐,寡人就何时礼送平原君出境。不要心存幻想,寡人确知魏齐就在平原君府里。哼!现在可不是从前寡人要和氏璧时那样容易再被赵国人坑骗。”

白起实在不愿意为范睢出力报这个私仇,但秦王亲自下的令,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办这个差事。于是,白起全身披挂,手持长戈,腰佩长剑,点起自己的亲兵卫队,一脸严霜,来到宫门外。见颜轸等人还等在那里,用手中的长戈敲着平原君的空马车,喝问道:“喂,你们是平原君的随人?”

颜轸正等得心焦,终于有人来问了,见是一个全身盔甲的将军,不免诧异,问道:“将军是谁?可知秦王和平原君侯有何吩咐?”

白起的卫士答道:“吾国武安君白起将军,有令要传告。”

一听是白起,颜轸禁不住拧紧了眉头,早听说他的恶名,这时刻,他这全副武装的,要干什么?正寻思,就听白起傲慢地说道:“喂,你们听好,你家主人不愿交出魏齐,已经被相国关押起来了,相国命你们赶紧逃回赵国,告诉赵王拿魏齐的人头来换平原君。可不要再耍花招,相国确知他的仇人就在平原君府上。”

“什么?”颜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范睢把平原君侯囚禁起来了?他这个忘恩无义之徒!”

白起听有人骂范睢,心里也高兴,心想你痛痛快快地大骂最好。“不相信?范相国可是说一不二的,你们还是赶快回去,想办法救你家主人吧。”

“范睢匹夫,你给我滚出来!”颜轸已是忍耐不住了,高声叫骂起来,“范睢,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滚出来!卑鄙无耻的小人,范睢,你忘恩无义!”才骂了几句,见隔着深深的宫院,范睢肯定是听不见的。颜轸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已是怒不可遏,于是连秦王等一并骂将起来:“秦王,你这个出尔反尔的无耻之徒,你们秦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范睢,秦王,你滚出来,我颜轸跟你们拼了!”在秦国的宫门前辱骂秦王可是杀头之罪,白起看颜轸的苗头不好,便命令军士道:“把他们赶出咸阳,若再辱骂秦王,小心我先斩了你的头,要你们回去报信的人也没有。快滚回赵国去。”颜轸顾不得那么多,冲到白起马前,继续骂道:“你这个走狗,你杀得尽天下人吗?”

白起恼怒起来,长戈一扫,将颜轸推倒在地上,两个军士立即上前,夹起颜轸倒拖着往后走,其他的人也连推带搡,驱赶着颜轸他们离开宫门。颜轸死劲挣扎,继续骂道:“范睢,匹夫小人,你给我滚出来!”一路骂骂咧咧,被拖出咸阳城门外。那两个军士见颜轸一路上挣扎不断,十分气恼,出城门时,将颜轸一把扔进了护城河里。

颜轸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来,筋疲力尽,头脑也冷静了些。他要其他人回邯郸去报告,自己留下来,打听消息。其实他是抱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要逼范睢放平原君出来。第二天,颜轸一人又溜进咸阳,买来一把尖刀藏在怀中,在通往秦王宫的路上埋伏,单等范睢的马车出来。直到下午太阳偏西,路上行人渐渐稀少,就见范睢的马车在一队军士的护卫下,从宫里出来,急匆匆地回府。颜轸瞅准一个空子,手持尖刀,猛地冲向范睢,然而,秦国的马车比起赵国的要高大宽敞,范睢又是一人,见一个人影冲向自己,坐在车中的范睢本能地往一边躲闪,颜轸的尖刀没有刺中范睢的身体,只将他那宽大的衣袖割破了。护卫的军士已经反应过来,刹那间,几把长戈一齐刺向颜轸,将颜轸刺倒在地上,颜轸大骂道:“范睢,你这个忘恩无义的匹夫!还我平原君!”军士们毫不留情,接连又刺了几下,颜轸浑身是血窟窿,不动了,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怒目苍天。范睢见是老友颜轸,坐在车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呆滞,缩着身子,在军士们的护卫下,回到府中。刚一进门,郑安平就过来,见到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你,你杀死了颜轸?”

范睢有气无力,被家人搀扶下车来,喟叹道:“两国交锋,各为其主,是他先行刺我,军士们才不得不如此啊。你拿五十金去买口上好的棺材,将他好好发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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